牛津大學博德利圖書館,地下善本庫。恒溫恒濕,空氣裡隻有紙張、羊皮和舊皮革裝訂線混合的、略帶黴味的沉靜氣息。時間在這裡仿佛凝固,隻有偶爾響起的、管理員輕手輕腳移動梯子的聲音,才打破這近乎墓穴般的寂靜。
年輕的漢學博士艾米麗·周,正埋首於一摞剛從東方新購藏的殘破線裝書中。這些書據說是清末民初從中國流散出來的,幾經輾轉,最後被一位匿名收藏家捐贈給了圖書館。內容駁雜,多是些地方誌、雜記、醫卜星相之類的“雜書”,在當時的正統學界看來價值不高,但艾米麗卻對其中可能隱藏的、非正統的曆史碎片抱有極大的興趣。
她小心翼翼地翻開一本封麵已經脫落、紙頁焦黃發脆的《雲笈七簽補遺》。這本書的品相很差,水漬、蟲蛀、甚至還有疑似火燒過的焦痕。但吸引她的是扉頁上一行模糊的、用朱砂寫就的跋文:“此卷得自驪山野老,雲是徐君房(徐福字君房)別錄,多涉詭秘,不可輕示於人。”
徐福別錄?艾米麗的心跳快了一拍。這很可能又是古人常見的托名偽作,但“驪山”這個地名,讓她聯想到近期考古界沸沸揚揚的驪山陵墓事件(官方報道為“地質塌陷”)。
她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鏡,逐字逐句地辨認那些模糊的豎排繁體字。前麵的內容多是些常見的道家養生、煉丹服餌之說,夾雜著一些晦澀的星象分野和地理堪輿術,並無太多新意。就在她有些失望,準備合上書本時,書頁最後幾頁夾著的一張對折的、質地明顯不同的桑皮紙,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張紙更厚,更堅韌,顏色暗黃,邊緣有規則的鋸齒狀缺口,像是從一本更大的冊子上撕下來的。紙上用極其精細的墨線,繪製著一幅複雜的星圖,以及大量密密麻麻的、類似鳥篆又似符籙的注解文字。
艾米麗對古文字學頗有造詣,但這些文字她一個也不認識,其結構之古怪,筆畫之盤曲,完全超出了她所知的任何中國古代文字體係。然而,星圖的布局卻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她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之前出於個人興趣收集的、網上流傳的幾張據說是“驪山唐代盜墓筆記”中星圖殘片的模糊照片(已被官方辟謠為偽造)。
對比之下,她倒吸一口冷氣。
桑皮紙上的星圖核心區域,與那些“偽造”照片中的星圖碎片,在幾個關鍵星辰的連線和相對位置上,顯示出驚人的相似性!隻是這張完整的星圖更加龐大、複雜,不僅包含了北天星宿,還延伸到了南天極附近一些肉眼難以觀測的暗星,並且用特殊的符號標注出了七顆異常明亮的“主星”。這七顆主星的位置,恰好與北鬥七星大致對應,但每顆星旁邊都標注了一個古怪的符號,以及一個……數字?
不是漢字數字,也不是阿拉伯數字,而是一種點線組合的計數符號,類似……古老的結繩記事?或者是某種二進製編碼的雛形?
更讓她脊背發涼的是星圖下方的幾行注解。用的是一種她半猜半蒙能理解其意的、極其古奧的漢語,夾雜著大量生僻字和疑似音譯的外來詞:
“……北辰(北極星)為樞,七政(七星)為鍵。鍵非一星,乃七竅也。竅竅相通,映照四極。東溟有竅,通於歸墟;西極有竅,連於崦嵫;南溟有竅,沉於沃焦;北冥有竅,隱於幽都;中土有竅,藏於驪塚;上應天竅,顯於熒惑(火星);下徹地竅,動於幽冥……”
“……七竅齊開,星門洞現。門非虛設,實為甬道,接引‘祖炁’……祖炁來自天外,非清非濁,能易筋骨,改命數,然承炁者,需舍肉身,化‘星僮’,永鎮竅眼,不得超生……”
“……徐公(徐福)受命於秦帝,覓長生法,實為尋‘鑰’以閉竅,阻祖炁侵染……然鑰分七片,散於七竅之地,集齊則可控星門,非止關閉,亦可……重啟。秦帝貪,欲集鑰自控,反遭反噬,驪塚遂成絕地……”
“……今竅動愈頻,熒惑(火星)顯像,恐七竅將開之兆。後世若有見者,當知:避竅遠禍,集鑰封門。若生貪念,欲控星門,必步秦帝後塵,化塚中枯骨,永為星僮守戶……”
艾米麗讀得冷汗涔涔。這些文字荒誕不經,充滿了神話色彩,但其中提到的“驪塚”(驪山陵墓)、“熒惑顯像”(火星出現異常圖像?她不禁聯想到最近內部論壇裡被嚴格管控的、關於火星探測的某些“技術故障”傳聞)、以及“七竅”、“星門”、“鑰”這些概念,卻與她近期接觸到的種種隱秘信息產生了詭異的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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