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剛駛出十裡，東方天際忽然泛起赤紅。
蕭雲諫站在船頭，目光一凝。那不是朝霞，是山林在燒。火光順著山脊往上爬，速度快得不正常，明明逆著風，卻越燒越旺。
他開口：“火向西移，逆風而行。”
鳳昭睜開眼，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她望了一眼遠處的山巒，眉頭皺緊：“火中無生息，是死炎。”
話音未落，十裡外一座孤峰轟然炸開。黑焰衝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人形輪廓。岩石熔化成赤流，草木瞬間化為灰燼。那人影踏著熔岩走來，軀體由漆黑魔骨與流動黑炎構成，雙目血紅，笑聲如鐵器摩擦。
“這一具‘燼淵魔軀’，可是我等了百年才煉成。”
是夜梟。
他站在火焰中央，周身黑炎翻滾，溫度高到讓空氣扭曲。輕舟離岸還有段距離，三人本可繼續前行，但夜梟出現的瞬間，海麵開始沸騰，船底發出焦糊味。含秋靠在船尾調息，呼吸微弱，顯然無法再戰。
蕭雲諫看了一眼她，對鳳昭低聲道：“你護住她，我來攔。”
鳳昭搖頭：“現在不是分兵的時候。”她抽出日曜，刀鋒燃起淡金色火焰，“一起上。”
兩人躍上岸邊，落地時腳下石板瞬間龜裂，熱浪撲麵而來。蕭雲諫握緊青霄劍，一劍斬出。劍氣劃破長空，直逼夜梟胸口。
黑炎一卷，劍氣被吞沒，連一絲波動都沒留下。
蕭雲諫瞳孔一縮，迅速收劍後退。他剛才那一擊用了七分力，結果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
鳳昭抬手揮刀，兩道火弧交叉射出。她的鳳焰本可焚儘邪祟，可這次火焰剛靠近黑炎，就被反向吸了進去。她臉色一白，體內靈力猛然一滯，差點跪倒。
“不要用火！”蕭雲諫一把拉住她手腕，將人拽回身後。
鳳昭咬牙穩住身形，掌心全是冷汗。她低頭看自己的刀，火焰已經熄滅，刀身微微發燙，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
夜梟站在原地沒動，黑炎繚繞如披風。他抬起手，輕輕一握。地麵轟然炸裂，碎石如箭射出。蕭雲諫橫劍格擋，護住鳳昭側翼，卻被衝擊震退七步，靴底焦黑冒煙。
“你們逃不掉。”夜梟聲音沙啞，“這具軀殼，專為焚儘希望而生。”
他邁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腳下岩石都化作赤流。熱浪一波波湧來，逼得兩人不斷後撤。輕舟在身後，不能再退，否則會傷及船上的人。
蕭雲諫突然拽住鳳昭手腕：“走！”
兩人借力後掠，百丈距離一閃而過，落在一處背靠斷崖的平台上。這裡的岩石呈暗灰色，表麵有冰晶殘留，溫度比別處略低。他們背靠斷崖，前方視野開闊，能看清夜梟動向。
夜梟沒有追上來。
他懸浮半空，黑炎在身後翻騰，像一隻展開雙翼的巨獸。他低頭看著兩人，嘴角揚起：“想靠這點寒石活命？可笑。”
蕭雲諫沒說話，手指搭在劍柄上，呼吸平穩。他知道現在不能亂動，對方在等他們犯錯。
鳳昭站在他身旁，指尖微顫。剛才強行壓製鳳焰，經脈受了點傷。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夜梟。
那團黑焰太強了，不是普通的火。它吞噬一切，連靈力都能吃掉。普通攻擊根本無效，近身更是找死。
她低聲問：“怎麼辦？”
蕭雲諫閉上眼，腦中一片空白。子時還沒到，聽潮錄沒有提示。他隻能靠自己想。
他回憶之前幾次交手。夜梟喜歡操控人心，擅長製造混亂。但他現在不一樣了，這具魔軀讓他變得純粹——隻想毀滅。
可越是強大的東西，越怕克製。
他睜開眼，望向那團黑焰。火焰雖盛，卻始終沒能點燃頭頂那一片烏雲。天色陰沉，雨意將至，而黑炎竟似忌憚什麼般，未曾向上擴散。
他盯著那片烏雲，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但還不確定。
鳳昭察覺他神色變化，輕聲問：“你想到了？”
蕭雲諫沒回答。他還在等。
夜梟在空中冷笑：“你們以為躲在那裡就安全了？這火，能燒三天三夜，直到你們化成灰。”
他說完，雙手張開。黑炎暴漲數十丈，如巨掌拍下。地麵龜裂，熱浪掀起碎石如箭射出。斷崖邊緣的岩石開始崩塌，平台正在縮小。
蕭雲諫拉著鳳昭往裡退，一直退到岩壁最深處。這裡有一道狹窄縫隙，勉強能容兩人站立。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鳳昭壓低聲音，“他根本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蕭雲諫點頭。他必須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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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聽潮錄還是沒有動靜。
他看向遠處的山林。整片山脈都在燃燒，卻沒有一點動物逃竄的痕跡。飛鳥絕跡，蟲鳴全無。這不是自然之火，是把生命徹底抹去的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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