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38年1月8日傍晚
劉家集依偎在一條支流旁,遠遠望去,青磚灰瓦的民居鱗次櫛比,規模確實不小。但靠近了便能感受到戰爭帶來的凋敝。碼頭上船隻稀少,多是些破舊的小漁船,岸上的房屋多有破損,一些牆壁上還殘留著彈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和緊張氣息。
陳老頭不敢靠主碼頭太近,將小船泊在集鎮下遊一處荒廢的小棧橋旁,棧橋的木樁已經腐朽,勉強能係住纜繩。
“我去集裡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郎中或者藥鋪。”陳老頭對顧明洲說道,臉上帶著忐忑,“水生,你跟顧大哥和斯諾先生待在船上,千萬別亂跑。”
水生乖巧地點點頭,緊緊靠在斯諾身邊。
顧明洲看著陳老頭,沉吟片刻,從懷中掏出兩塊銀元塞給他:“小心為上,錢財開路,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回。”他重塑身體後,聲音雖然依舊低沉,卻多了幾分血肉之軀的沉穩。
陳老頭攥緊銀元,重重點頭,轉身貓著腰,沿著河岸向集鎮摸去。
夜色漸濃,河風吹拂,帶來寒意。斯諾靠在船艙裡,裹緊了顧明洲分給他的、一件從日軍屍體上剝下的呢子大衣,依舊有些發抖。他的燒似乎又起來了,呼吸略顯粗重。
顧明洲坐在船頭,【可視地圖】始終維持著對周圍近千米範圍的監控。集鎮方向燈火零星,人聲混雜,代表著大量的生命光點,其中隱約有幾處顯得格外凝聚和有序,可能是日軍的駐點或偽政府的機構,他無法精確判斷。風險確實存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老頭遲遲未歸。水生開始不安地扭動,斯諾也強撐著精神,擔憂地望向集鎮方向。
“我……我去看看。”水生小聲說,帶著哭音,“爺爺會不會……”
“待在船上。”顧明洲的聲音不容置疑。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如果陳老頭出事,他們必須立刻離開。
就在他準備親自前去接應時,可視地圖的邊緣,兩個光點正快速向小船方向移動!一個是陳老頭的,能量波動急促而慌亂;另一個則相對平和,但帶著一種……潔淨的、屬於救治者的獨特氣息?
“回來了,兩個人。”顧明洲低聲道,手再次按上了腰間的槍。
片刻後,蘆葦叢晃動,陳老頭氣喘籲籲地鑽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袍,肩上挎著一個木藥箱的年輕女子。她約莫十八九歲年紀,梳著簡單的麻花辮,麵容清秀,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緊張和堅定。
“顧……顧兄弟,這位是林曼雲林小姐,是集裡濟生堂林郎中的女兒,懂醫術”陳老頭喘著氣介紹,臉上帶著後怕,“集裡盤查得緊,有幾個二鬼子在路口設了卡子,幸虧林小姐幫忙遮掩……”
那林小姐看到船上的斯諾和氣息冷峻的顧明洲,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目光落在臉色潮紅、呼吸不穩的斯諾身上。
“是這位先生受傷發燒了?”她聲音清脆,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但語速很快,透著乾練。
“是,子彈傷,腿上,發炎了。”顧明洲言簡意賅,側身讓開位置,目光卻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個林小姐的出現是個變數,他必須確保安全。
林曼雲也不多話,利落地登上搖晃的小船,蹲到斯諾身邊,打開藥箱。藥箱裡整齊地擺放著各種草藥、紗布、小刀和幾瓶西藥,在這個年代顯得頗為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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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仔細觀察了斯諾的傷口,紅腫觸目驚心,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秀眉微蹙。“傷口感染很嚴重,已經引發高熱。必須先清創,再用藥。”她邊說邊熟練地取出剪刀、鑷子和一瓶消毒藥水。
斯諾雖然聽不懂中文,但能看出對方是醫生,配合地躺好。
清創的過程無疑是痛苦的,林曼雲手法熟練而穩定,用小刀刮去腐肉,用藥水清洗時,斯諾疼得額頭青筋暴起,卻死死咬住牙沒有喊出聲。顧明洲在一旁靜靜看著,他能感受到斯諾強忍的痛苦和林曼雲專注救治時散發出的那種溫和而堅定的能量波動。這種波動,與他感知到的暴虐、恐懼截然不同,讓他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了一絲。
處理完傷口,林曼雲又拿出幾片白色的藥片讓斯諾服下。“這是消炎片,能退燒。傷口我用了特效的金瘡藥,能促進愈合。但需要靜養,不能再勞頓顛簸。”她對著顧明洲和陳老頭說道,語氣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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