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入楊樹林後,隊伍不敢停歇,在顧明洲強忍傷痛的低吼指揮下,繼續向著林木更茂密、地勢更崎嶇的丘陵深處跋涉了數裡,直到確認完全擺脫了追兵的視聽範圍,才在一處背靠巨大岩石、前方視野相對開闊的緩坡後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近乎虛脫,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刺痛的清醒。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新的危機感交織在一起。
顧明洲靠坐在岩石根部,右腿的褲管已被鮮血浸透,顏色暗紅。子彈是貫穿傷,沒有留在體內,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但傷口皮肉外翻,血流不止,必須立刻處理。劇痛一陣陣襲來,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隻是緊抿著唇,臉色蒼白,沒有發出絲毫呻吟。
“顧大哥,你的腿!”蘇月華第一個注意到他的傷勢,驚呼一聲,立刻掙紮著爬起身,拿過那個小小的醫藥箱跑了過來。其他學生也圍攏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我……我來幫忙。”孫曉芸雖然自己也受了驚嚇,但看到顧明洲為了救自己而受傷,內心充滿了愧疚,也強打精神上前。
顧明洲本想拒絕,但看到蘇月華那雙清澈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堅決,以及她微微顫抖卻努力保持穩定的手,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有酒嗎?或者火。”他聲音沙啞地問。
李書恒連忙從包袱裡找出一個之前從一個廢棄村莊裡找到的小半壺劣質燒刀子,趙鐵柱則迅速撿來枯枝,在不引人注目的岩石縫隙裡生起一小堆火。
蘇月華跪坐在顧明洲身邊,先用剪刀小心地剪開他被血黏住的褲管,露出猙獰的傷口。她深吸一口氣,接過李書恒遞來的燒刀子,倒了一些在乾淨的布條上。“顧大哥,你忍著點。”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沾滿烈酒的布條觸碰到傷口的瞬間,顧明洲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牙關緊咬,喉結滾動,但依舊沒有出聲。灼燒般的劇痛遠超子彈貫穿的那一刻,但他硬生生扛住了。
蘇月華看著他因強忍痛苦而越發剛硬的側臉線條,心中某根弦被深深觸動。她動作更加輕柔,仔細地用酒清洗傷口周圍的血汙,然後拿出林曼雲留下的、所剩無幾的金瘡藥,小心地灑在傷口上,再用乾淨的布條仔細包紮好。
整個過程,顧明洲一言不發,隻是目光沉沉地看著蘇月華專注的側臉。火光跳躍,映照著她光潔的額頭、微微顫動的長睫和緊抿的唇瓣。她身上沒有脂粉氣,隻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絲草藥的苦味,在這血腥與硝煙彌漫的荒野中,顯得格外乾淨和……令人安心。
【生命感知】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情緒的波動——緊張、專注、還有一絲……心疼?這種純粹而溫暖的善意,如同細微的暖流,悄然浸潤著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好了。”蘇月華包紮完畢,輕輕舒了口氣,抬起頭,恰好對上顧明洲深邃的目光。她臉頰微微一熱,連忙避開視線,低聲道:“傷口很深,需要靜養,絕對不能再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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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洲“嗯”了一聲,移開目光,感受著傷口處傳來的清涼藥力和隱隱麻癢。深度融合後的軀體果然非同凡響,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傷口處的細胞在以一種遠超常人的速度分裂、愈合,雖然過程依舊需要時間,但恢複力足以讓任何醫生震驚。
接下來的兩天,隊伍便在這處臨時營地停留休整。學生們輪流放哨,趙鐵柱和王思遠負責尋找水源和少量可以果腹的野果、根莖。李書恒則帶著孫曉芸儘量清理周圍的痕跡。
顧明洲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休息,運轉著係統賦予的能力,加速傷勢恢複。他右腿依舊無法承重,但疼痛已大為減輕,傷口結了一層厚厚的暗紅色血痂。
而蘇月華,則幾乎承擔起了照顧他的全部工作。喂水、遞送食物、檢查傷口換藥……她做得自然而然,沒有絲毫扭捏。空閒時,她會坐在他不遠處,有時默默地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有時會看著遠方的山巒出神。
兩人之間話依然不多,但一種無形的默契卻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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