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大腿:
“哎呀!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了一步!他娘的,旅部那邊臨時有點破事給絆住了!”
他倒也光棍,知道瞞不過眼前這位“人精”,索性苦著臉實話實說:“盧將軍,不瞞您說,兄弟我雖然是重炮旅旅長,可咱手裡最粗的家夥也就是150毫米的榴彈炮,還都是些老掉牙的貨色!那155毫米的重型榴彈炮,隻在洋人的畫報上和教官的講義裡見過!聽說這次一下來了三十六門,我這心裡就跟貓抓似的!就想著……就想著過來開開眼,看看這真正的‘戰爭之神’長啥樣兒,摸一摸那炮管子到底是啥感覺……唉!”
他這番毫不做作的坦言,把那種資深炮兵對頂級裝備的純粹渴望展現得淋漓儘致。沒份歸沒份,過過眼癮、沾沾仙氣總行吧?結果連這點念想都落空了。
盧孟實看著這位耿直的炮兵旅長那副捶胸頓足、如同錯過了絕世珍寶的模樣,心裡覺得既好笑又有點理解。他這“送寶童子”一路過來,見多了各方對這批重炮的覬覦和算計,像王雷這樣單純出於職業熱愛而跑來“圍觀”的,倒顯得有幾分“可愛”了。
“王旅長真是性情中人,”盧孟實寬慰道,“可惜啊,您來晚了一步。那兩家的人,就跟後麵有狗攆似的,手續一辦完,立馬就把寶貝拉走了,一刻都沒多留。”
王雷聞言,更是痛心疾首,眼巴巴地望著列車遠去的方向,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重炮扛回來似的。他咂了咂嘴,回味無窮又無比遺憾地喃喃道:
“可惜了了……連個響動都沒聽著……哪怕讓我聽聽人家閉氣開閂的聲音也好啊……”
這模樣,活像個沒能擠進戲園子聽名角唱戲的老票友。
盧孟實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再多言,隻是朝著王雷拱了拱手:“王旅長,盧某還要趕赴魯東上任,公務在身,就此別過。”
說完,他轉身就欲帶著隨從走向開往魯東的專列。
“別呀!盧省長!可別走啊!”王雷一聽就急了,一個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攥住了盧孟實的手臂,那力道,讓養尊處優已久的盧孟實感覺自己的胳膊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來到咱們東北軍的地盤,咋能讓你這麼就走了呢?那不顯得我們太不懂待客之道了嗎?”王雷臉上堆滿了熱情(甚至有點過於熱情)的笑容,嘴裡說著客套話,手下卻不由分說地就把盧孟實往站台外他停著的汽車方向拉,“必須得讓兄弟我儘儘地主之誼!走走走,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喝兩杯,給您接風洗塵!”
盧孟實心裡叫苦不迭,他這身子骨,以前在全聚德顛大勺練的是腕力,可不是這種軍旅中人的臂力,跟王雷這種正經軍校畢業、摸爬滾打出來的軍官比力氣,簡直是蚍蜉撼樹。他幾乎是半推半就、腳下踉蹌地被王雷拖著走,那場麵,活像是強搶民女,隻不過被“搶”的是個穿著少將製服、即將赴任的省長。
(我的王旅長誒!你這是要乾什麼呀!)盧孟實內心哀嚎,(我這祖墳炸了才等來的當省長的機會,眼看著就要走馬上任,去當那封疆大吏了,你在這兒攔著我不讓走算怎麼回事啊!我這心裡苦啊,比黃連還苦!)
他臉上還得努力維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試圖掙紮一下:“王旅長!王旅長!盛情心領,心領了!實在是公務緊急,魯東百廢待興,耽擱不得啊!總司令那邊還等著我回話呢!”
“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王雷根本不鬆手,反而拉得更緊了,嗓門洪亮,仿佛在給全站台的人宣布,“盧省長,您就給我個麵子!就一頓飯的功夫,耽誤不了您上任!再說了,您這初來乍到,關於魯東那邊的一些風土人情、潛在的門道,兄弟我或許還能給您說道說道呢?”
這話半是挽留半是“威脅”,暗示著你不給我這個麵子,可能就錯過一些重要信息了。
盧孟實被他連拉帶拽,根本掙脫不開,眼見自己的隨從們麵麵相覷,想上前又不敢(畢竟是在人家地盤上,對方還是個實權旅長),他知道今天這“劫”怕是難逃了。心裡把那炸了的祖墳又默默念叨了一遍,隻好無奈地歎了口氣,放棄了掙紮。
“好好好,王旅長,你鬆手,鬆手!盧某跟你去便是,跟你去便是……”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不滿足這位炮兵旅長的“好奇心”或者別的什麼心思,怕是很難順利離開北平了。
王雷聞言,這才嘿嘿一笑,鬆開了些力道,但依舊親密地攬著盧孟實的肩膀,生怕他跑了似的,熱情洋溢地把他“請”向了自己的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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