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為手握實權的少將司務長,如今更是即將赴任的封疆大吏,這一切的風光是怎麼來的?
他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因為他盧孟實有多大的本事,更不是因為他祖上積了多大的德。這一切,都源於那個夜晚,趙振趙總司令帶著兵,半是“邀請”半是“綁票”地把他從全聚德“請”了出來,塞進了北上的卡車!
他的風光,他如今的一切,都牢牢係在趙振這棵大樹上,係在北方軍這輛戰車上。他是趙振的人,身上打著鮮明的“北方軍”烙印。
盧孟實或許沒讀過多少聖賢書,但在人情世故、利害得失上,他精明的如同算盤成精。他太知道自己的根基在哪裡,也太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我如今是風光了,可這風光是怎麼來的?是總司令給的!我自己幾斤幾兩,我自己清楚!)
回到北平,去見故人?以什麼身份?是那個曾經精明算計的盧掌櫃,還是如今北方軍麾下的盧省長?無論哪種身份,都會帶來無窮的麻煩和猜忌。
若是表現得太念舊情,難免會讓總司令覺得他心思還在北平,不夠忠誠,不夠“北方”。若是擺出省長的架子,又難免被故人戳脊梁骨,說他忘本,小人得誌。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給任何人,尤其是不能給總司令留下一種印象——他盧孟實,對過去的生活,對北平這個舊巢,還有所留戀!
(總司令最忌諱的,就是手下人三心二意,腳踩兩條船!我盧孟實能有今天,全靠總司令信重。這份知遇之恩,比天還大!我若是回了北平,見了舊人,傳到總司令耳朵裡,他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我盧孟實起了別的心思?覺得我念著舊主,或者想借機在北平經營自己的關係?)
這個險,他冒不起!一絲一毫都冒不起!
所以,他不想回北平,也不能回北平。哪怕近鄉情怯,哪怕思念如潮,他也必須硬起心腸,把這份懷念死死地按在心底最深處。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融入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中。
(故土難離,故人難忘……可腳下的路,隻能往前,不能回頭了。我現在是盧孟實,是北方軍的盧孟實,是即將去魯東的盧省長!)
他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精明又帶著幾分謙卑的笑容,準備應對身邊這位熱情過度的王旅長。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該走向何方。
盧孟實這樣想,屬實是有些誤會趙振了。
當年趙振深夜“綁票”,固然有臨時起意、急需一個可靠之人打理龐雜後勤的迫切,但更多的,是看中了盧孟實在全聚德展現出的那份驚人天賦——精於計算、善於統籌、人情練達、能將一盤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這打理生意的本事,稍加磨礪,不就是治理一方、保障軍需的絕佳人才嗎?
事實證明,趙振沒看錯人。盧孟實這人,或許沒進過軍校,沒讀過多少兵書,但他在實踐中學習成長的速度快得驚人。從最初隻懂得采買米麵糧油,到後來能統籌整個北方軍的龐大後勤體係,協調各方關係,甚至在軍費籌措、與地方商賈打交道中展現出非凡的手腕。他的能力,是隨著肩上的擔子一起水漲船高的。
趙振任命他去魯東當省長,絕不僅僅是酬功,更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是經過深思熟慮,認為以盧孟實目前表現出的能力、以及對全局(尤其是經濟民生)的洞察力,足以擔當起消化魯東、將其建設為穩固後方和物資基地的重任。這是一種基於能力和忠誠的雙重認可。
至於趙振會不會擔心盧孟實念舊?
那可真是一點都不擔心。
在趙振看來,一個對自己奮鬥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對昔日故舊袍澤毫無眷戀之情的人,那才叫可怕,那才叫真正的涼薄。那樣的人,今天可以為了前程拋棄舊主故地,明天就能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他趙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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