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林振康進門的時候，整個人比林楓想象中要硬朗得多。
六十出頭的人，穿了一身煙灰色的西裝，皮鞋擦得鋥亮，頭發雖然白了但梳得一絲不亂，下頜刮得乾乾淨淨。
個頭比林楓矮了半個頭，但腰板挺得直，走路步子大，一看就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那種精氣神。
“小楓！”他一進門就大步走過來，兩隻手伸出去握住林楓的肩膀。
“哎呀，好小子，總算見著了。”
那股熱乎勁兒撲麵而來，林楓被拍了兩下肩膀，又握了手，對方掌心的溫度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熱絡。
“二伯好。”林楓叫了一聲，聲音有點乾。
“好好好！讓二伯好好看看你……”
林振康退後半步端詳他，看了好幾秒，忽然眼眶有點發紅。
“像，真像你爸年輕那會兒。那個眉眼，那個下巴的弧度，跟你爸二十出頭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提到”你爸”的時候，語氣自然地沉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一個不敢碰但又忍不住要去碰的地方。
此時，葉婉儀從辦公桌後麵走出來，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
林振康注意到她，轉身笑道：“葉總，昨天跟你聊得倉促，今天小楓回來了，咱們好好說。”
他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走到沙發區坐下來了，還招呼林楓：“來，坐。”
林楓坐過去，劉曉莉緊挨著他坐下。
葉婉儀搬了把椅子坐在側麵，不遠不近，端著一杯新換的熱茶。
林振康先是一陣噓寒問暖，問林楓在學校怎麼樣、短劇做得累不累、平時有沒有按時吃飯。
問得特別細，細到林楓有點不習慣。他嗯嗯啊啊應著，餘光時不時掃一眼葉婉儀。
聊了大概十多分鐘家常，林振康終於把話頭轉到正事上。
“小楓，二伯這次來，一是看看你，二是有件正事跟你商量。”
他把身子往前傾了傾，繼續說道：“咱林家的世華集團準備在江城搞一個文娛產業園，這事二伯我和你堂哥籌備了大半年了。”
“但你也知道，做園區光有地不行，得有內容、有團隊。二伯聽說了你的短劇公司做得有模有樣，就想著……咱們自家的事兒，肥水不流外人田，對吧？”
林楓還沒開口，林振康又接著說：“世華出資源出資金，你出內容出團隊。園區的運營權交給你，利潤分成按世華七你三來走。二伯不是來給你畫餅的，這事可以正兒八經簽合同！”
三成？！
林楓心裡粗略算了一下，如果盤子真有他說的那麼大，光運營收入就夠婉楓傳媒吃好幾年的。
他看了葉婉儀一眼，葉婉儀端著茶杯，臉上掛著標準的商務微笑，看不出情緒。
“二伯，感謝您這麼看好我們。”葉婉儀開口了，語氣客氣但不過分熱絡。
但是婉儀話鋒一轉，說道：“不過產業園運營這種重資產項目，我們目前的人員配置和資質可能還差一些。我們肯定會認真考慮，但需要時間做個評估……”
“不急不急，這事兒又不是一天兩天能定的。”林振康連連擺手。
”今天就是認個門、認個親。談成談不成的，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這三個字他說得很順，像是練過很多遍，但臉上那種笑又讓人不太好意思當麵戳穿。
到了中午，林楓站起來：“二伯，一塊吃個飯吧，我請。”
林振康果然沒推辭：“那二伯就不客氣了。”
地方選在公司附近一家淮揚菜館，不大，二樓有包間，窗戶正對著街邊的老梧桐。
劉曉莉點了幾個招牌菜，又問了二伯忌口，把菜單交還給服務員。
菜還沒上齊，林振康就端起了茶杯：“小楓，二伯敬你一杯。這些年二伯沒來看過你，是二伯的不是。你別往心裡去。”
“二伯您別這麼說，您忙。”
“忙是一回事，做得不到位是另一回事。”林振康放下杯子，歎了口氣。
“你爸走的時候，二伯在深圳趕一個項目，連最後一麵都沒見上。這事二伯到今天想起來還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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