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臥室的窗欞時，程止野站在主臥門口，骨節分明的手指攥了又鬆，指腹甚至蹭出了一點薄紅。
他穿著深色的真絲睡衣，平日裡挺直的肩線微微塌著，墨色的眼眸裡藏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忐忑，目光落在那張鋪著香檳色絲絨的大床上，又飛快地移開，喉結滾動了一下，才低聲開口：“我今天…能睡這裡嗎？”
空氣裡靜了幾秒，隻有壁燈的暖光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樓昭正靠在床頭翻著一本財經雜誌，聞言抬眼，長睫輕掀，眼尾微微上挑，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合上書，隨手放在床頭櫃上，指尖劃過冰涼的琉璃杯沿，語氣漫不經心：“可以。”頓了頓，她又似提醒般補充，“隻是我睡姿不怎麼好，程總，你得多擔待。”
程止野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乾脆，眸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腳步放得極輕地走了進來。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上去時，連床墊都沒怎麼下陷，與樓昭隔著足足一個手臂的距離，身體繃得像張拉滿的弓，連呼吸都刻意放淺，仿佛身邊躺著的不是妻子，而是一碰就碎的珍寶。
臥室裡隻留了盞磨砂玻璃的床頭燈，暖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揉在一起，空氣裡莫名漾開幾分曖昧的黏膩。
不過片刻，身旁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程止野小心翼翼地側過身，目光落在樓昭的側臉上。
月光透過薄紗窗簾鑽進來，勾勒出她纖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鼻尖小巧而精致，平日裡帶著鋒芒的唇瓣此刻抿成柔和的弧線，少了白日裡的尖銳與疏離，竟多了幾分不設防的溫柔。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移，落在樓昭平坦的小腹上。那裡正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是他盼了許久的、屬於“家”的羈絆。
程止野的手緩緩抬起來，手腕輕顫著，指尖懸在她的小腹上方寸許的位置，像是在觸碰什麼稀世的琉璃。
他的動作慢得近乎笨拙，指腹微微蜷縮，連眼神都變得虔誠，隻想輕輕碰一下，感受那個小生命的存在。
可他的指尖剛要擦過樓昭的真絲睡裙，就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住了。
樓昭不知何時醒了，眼睫輕顫著掀開眼皮，黑眸清明，半點沒有剛睡醒的惺忪。
她看著他懸在半空的手，指尖輕輕抵著他的手腕，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現在才剛懷上，肚子都沒顯，能感受到什麼。”
被按住的瞬間，程止野的身體猛地僵住，像是被戳破了小心思的孩子。
他慢慢抬眼，對上樓昭的目光，墨色的眸子裡迅速褪去了方才的溫柔，湧上了濃濃的委屈，連眼尾都微微泛紅。
他抿著唇，唇線繃得緊緊的，半晌才低低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像被奪走了心愛玩具的小孩：“我就是想感受一下。”
那副模樣，全然沒了平日裡叱吒商場的程氏總裁的冷硬與果決，隻剩下刻在骨子裡的脆弱與渴求。
他從小在空落落的別墅裡長大，父母的陪伴寥寥無幾，對“家”的執念早已融進骨血。
這個孩子的到來，是他抓住溫暖的唯一浮木，哪怕隻是輕輕碰一下樓昭的小腹，也能讓他真切地感覺到，這份羈絆是真實存在的。
樓昭看著他泛紅的眼角，感受著掌下他手腕處微微的顫抖，心頭莫名一軟，按住他的力道漸漸鬆了。
她看著他眼底的委屈，忽然覺得，這個看似高高在上的男人，內心深處不過是個渴望被愛的小孩。
樓昭看著他泛紅的眼角，感受著掌下他手腕處微微的顫抖，心頭莫名一軟，按住他的力道漸漸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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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終是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在安靜的臥室裡漾開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沒再說話，隻是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微涼的手掌，緩緩貼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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