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色發生在第四日酉時三刻。
沒有風。天還沒有全黑，核心區圍牆上的光還保留著日落的餘溫，牆體棱線的陰影正在向北牆根方向緩慢推進，與牆外地麵的砂質層之間保持著一道逐漸收窄的亮線。星輝草的網絡就在這道亮線的外側，以每株約三步的間距沿著北牆走線連續排布了約三百米長，從東段延伸到中段偏西的位置。植株的葉片在正常光照下一直維持著銀藍色的穩定色調，不需要通過人工係統做校準，也不需要啟動主動監測程序來確認。
變色在起始的一瞬間覆蓋了約十米的寬度。觸發位置在距牆體約三百米處，呈扇形沿牆體方向展開，推進速度很快，前後持續的時間不超過四息，但從最外緣的變色植株到最靠近牆體的一排葉片變色之間，隻有約兩息的間隔。最接近牆體的變色植株距離牆根約八十米。
昴宿-γ的係統在變色開始後的第二息識別到異常事件，第三息完成了植株變色位置與熱源信號的交叉比對，第四息將兩份數據並置後推送到了值班終端的通知隊列中。它推送的是一份參數列表，包含變色範圍的經緯度邊界、開始時間、持續時長、恢複間隔，以及熱源信號的數量（兩個），熱源信號的坐標（在變色開始前約十息位於變色區域的起始端附近），熱源信號移動方向的判定（垂直於牆體），折返點的坐標（在星輝草最外側變色植株的邊界線以內約三步處）。
陳稔是在變色開始後的約第六息收到了通知。他當時正在加工區核查當天最後一批裁切好的主梁構件入庫狀態，收到後停下手裡的工作把通知讀了一遍，然後走到加工區的外側窗口朝北牆方向看了一眼。從加工區的窗口看不到星輝草，隻能看到北牆的輪廓線，但能看到牆體外的地麵在暮色中還保留著一層薄薄的亮光，還沒有完全變暗。他看了約三息後收回視線，繼續完成了手中構件的狀態確認，鎖好倉庫門後向指揮棚方向走去。
阿蠻是在變色開始後的約半刻鐘才到達現場的。她從南側巡邏線趕過來，穿過核心區時經過了加工區的南側邊緣，然後從北閘口外出。她到達變色區域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星輝草的銀藍色在暗光中重新變得明顯，全部植株都在變色後完成了恢複，觀察不到異常。她在變色起始位置附近蹲下來查看地麵，在地表看到了一組新的足印，步幅和深度與前三組數據一致，但在某一處折返點的位置出現了一段約一步長的橫向位移，像是使用者在該位置進行了一次快速的側向移動。她蹲在折返點位置測量了橫向位移的長度和角度，確認該位移的位置恰好與星輝草網絡最外側植株的邊界線存在對應關係——橫向位移的起點在植株邊界線的外側約半指處，終點越過邊界線約半指，像是使用者在該處進行了一次側向避讓，以保持與邊界之間的距離基本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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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折返點周圍沒有找到新的設備痕跡或物質殘留，但在返回時經過北閘口內側，她經過一個值班人員的身邊，沒有交談，繼續向內走了一段路，進入指揮棚。她站到陳稔桌對麵位置，給他留下和傳遞信息的空間：變色覆蓋了十米寬的扇形範圍，從三百米外開始，到八十米處結束。熱源信號兩個，移動方向垂直於牆體，到達八十米線後折返。折返點有橫向位移，位移長度約一步，位置正好在星輝草網絡的邊界線上。像是他們測出了那個網絡的感知邊界，在確認之後做了規避，然後離開了。
陳稔坐在桌前，麵前的終端屏幕上顯示著昴宿-γ推送的同一組參數。他在聽完阿蠻的描述後把參數與星輝草網絡的布設圖做了交叉比對，確認橫向位移位置與植株邊界線重合，數值精度在誤差範圍內。
他們不是要進來，陳稔說，他們是在測邊界。他們要確定星輝草網絡的感應範圍有多寬、變色響應有多快、恢複周期有多久。從變色位置到牆根的八十米可能就是他們測量出來的臨界值。
下一步呢？
下一步他們會在八十米線外待一段更長的觀察期，來確認色變的周期性變化是否受不同時段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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