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
斷龍崖,“鬼見愁”棧道。
月光被高聳的山壁切割成細碎的銀斑,灑在蜿蜒十裡的木質棧道上。那棧道不知何年何月所修,木板早已腐朽發黑,靠崖壁一側以粗大鐵釘固定,外側則是萬丈深淵。夜風從崖底卷上來,帶著濕冷的水汽和一種說不清的腥味,吹得棧道微微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張寶勒馬停在棧道入口,仰頭望去。
棧道如一條垂死的巨蟒,纏繞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向上延伸,沒入黑暗。最窄處,確實僅容一人側身而過,且外側毫無防護,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
“將軍,是否等天明再過?”劉循策馬上前,壓低聲音,“夜間過棧道,太過凶險。”
張寶搖頭,語氣堅決:“不能等。盧照在黑風峪最多拖住漢軍十日,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傳令下去,所有馬匹留在穀中,隻帶兵甲乾糧。每人間隔三步,扶壁緩行。若有失足者,不得驚呼,不得停頓,違令者斬!”
軍令層層傳遞。
五萬黃巾精銳開始依次踏上棧道。火把被嚴令禁止,所有人隻能借著微弱的月光,摸索前行。鐵靴踏在朽木上的聲音,甲葉摩擦崖壁的聲音,粗重的喘息聲,混雜在一起,在死寂的峽穀中回蕩,詭異而壓抑。
張寶走在隊伍中段,右手扶著冰冷的崖壁,左手按著腰間劍柄。掌心全是冷汗。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太靜了。
這一路走來,太過順利。漢軍若真在斷龍崖設伏,此處是絕佳的戰場——隻需占據棧道兩端,中間大軍便是甕中之鱉。可直到現在,連一個漢軍的影子都沒看到。
要麼,漢軍真的沒想到他會走這條路。
要麼……這就是一個陷阱。
“將軍,前麵就是棧道中段了。”親衛低聲提醒,“過了中段,路會寬一些。”
張寶抬眼望去。棧道在前方百丈處拐了個彎,隱入一處突出的山體之後。那山體形狀怪異,像一隻蹲伏的巨獸,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
“等等。”張寶忽然停下腳步。
他側耳傾聽。
除了風聲、腳步聲、喘息聲,似乎……還有一種聲音。很輕微,像是……金屬摩擦岩石的聲音?又像是……壓抑的咳嗽?
“傳令,全軍暫停。”張寶低聲下令。
命令向前後傳遞。長長的隊伍像一條垂死的巨蛇,緩緩停止蠕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峽穀中隻剩下風聲。
然後——
“轟隆——!!!”
巨響從棧道前方傳來!不是一聲,是連綿不絕的、山崩地裂般的巨響!緊接著,無數巨大的黑影從上方黑暗中傾瀉而下——是滾石!每塊都有磨盤大小,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棧道!
“有埋伏——!!!”淒厲的警報尚未喊完,就被淹沒在轟鳴中。
第一塊滾石砸在棧道中段。
“哢嚓——!”
腐朽的木板如紙糊般碎裂!正在其上行進的數十名黃巾士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砸成肉泥!滾石餘勢不減,撞斷外側支撐的木樁,帶著破碎的人體和木板,墜入深淵!
第二塊,第三塊……
滾石如雨點般砸下!每一塊落下,都帶走數十條生命!棧道劇烈搖晃,多處斷裂!有人被直接砸死,有人被飛濺的木刺穿透,更多的人在驚恐中失足,慘叫著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後退!後退!”張寶嘶聲大吼。
但隊伍太長,前後綿延數裡,命令根本無法有效傳達。前方的士卒想後退,後方的士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拚命向前擠。混亂,瞬間爆發。
“不要擠!按順序退!”劉循拔劍,試圖維持秩序,但毫無作用。
踩踏開始了。
狹窄的棧道上,數千人擠成一團。有人被擠下懸崖,在空中手舞足蹈,最後“砰”地砸在下方突出的岩石上,粉身碎骨。有人被踩在腳下,肋骨斷裂,內臟破裂,口鼻噴血而亡。
而滾石,還在不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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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塊巨石砸在張寶前方三十步處。棧道徹底斷裂,形成一個三丈寬的缺口!正在缺口處的士卒如落葉般墜下,慘叫聲在峽穀中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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