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城外,漢軍大營。
晨霧未散,將連綿的營寨籠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轅門外,數騎快馬踏碎薄霧,疾馳而來。馬上騎士渾身浴血,甲胄殘破,卻個個挺直腰背,手中高舉一麵赤紅令旗——那是蔡澤部的傳令兵。
為首騎士飛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捧起一個以黑布嚴密包裹的方形木盒。那盒子不大,卻仿佛有千鈞之重,捧在手中,騎士的雙臂都在微微顫抖。
“報——!征南將軍,蔡將軍部捷報!”
聲音穿透晨霧,驚動了整個大營。
帥帳中,朱儁正與皇甫嵩對弈。黑白棋子錯落棋盤,看似閒適,實則兩人眉宇間都凝著化不開的沉鬱。廣宗圍城已十日,雖日日襲擾,城中守軍卻依舊頑強。糧草消耗日巨,朝廷的催促進兵文書已來了三封。
“捷報?”朱儁手中白子懸在半空,與皇甫嵩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蔡澤不是在斷龍崖設伏麼?這才幾日?”
“傳!”皇甫嵩沉聲道。
傳令兵被引入帳中。那木盒置於帥桉之上,黑布尚未揭開,卻已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逸散出來。
“將軍,蔡將軍於十月二十三夜,在斷龍崖全殲張寶所率五萬援軍。”傳令兵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張寶本人,被許褚將軍陣斬於棧道之上。此盒中……便是賊首張寶之頭!”
“什麼?”
朱儁猛地站起,棋盤被衣袍帶翻,黑白棋子“嘩啦”灑了一地。他幾步跨到桉前,伸手欲揭黑布,指尖卻在觸及布料時微微一頓。
皇甫嵩也站起身,撚須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全殲五萬?張寶……真的死了?”
“千真萬確!”傳令兵從懷中取出一卷絹書,“此乃蔡將軍親筆戰報,及戰場繳獲的張寶印信、佩劍!”
朱儁接過戰報,迅速展開。目光掃過字句,他的呼吸漸漸急促,持絹的手竟有些發抖。戰報不長,卻將斷龍崖一夜的血戰寫得驚心動魄——滾石、箭雨、火燒棧道、分割圍殲……最後,是許褚二十回合斬張寶於斧下。
“好……好……好!”朱儁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終於綻開笑容,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後化作縱聲大笑,“哈哈哈哈!蔡澤!蔡景雲!真乃我大漢麒麟兒!麒麟兒啊!”
他猛地揭開黑布。
木盒中,一顆首級以石灰醃漬,麵目依稀可辨。那是張寶,雖然麵色灰敗,雙目緊閉,但那張與張角有七分相似的臉,朱儁絕不會認錯——長社之戰時,他曾在城頭遠遠見過張寶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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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他……”皇甫嵩湊近細看,長長吐出一口氣,神情複雜,“張角三兄弟,張梁死於斥丘,張寶亡於斷龍崖,如今隻剩一個病重的張角困守孤城……黃巾軍,氣數儘了。”
朱儁小心翼翼地將木盒蓋上,仿佛那不是一顆人頭,而是一件稀世珍寶。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桉上輕輕敲擊,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義真兄,你說……若將此物送至廣宗城下,王當會作何反應?”
皇甫嵩沉吟片刻,緩緩道:“張寶是地公將軍,在黃巾軍中威望僅次於張角。若讓城中軍民親眼見到他的首級……軍心必潰。”
“正是!”朱儁撫掌,“傳令下去,選一杆長槍,將張寶首級懸於槍尖。令五百精騎,高舉此槍,繞廣宗城巡遊三圈!同時,命弓手將勸降書射入城中——凡開城投降者,免死;擒殺王當者,封侯;獻張角屍身者,賞萬金!”
他頓了頓,補充道:“勸降書要多寫,用最大的字,最直白的話。要讓城中每一個識字的人都能看懂,每一個不識字的人都能聽人念懂!”
“諾!”帳外親衛領命而去。
皇甫嵩看著朱儁興奮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聲道:“公偉,蔡澤此功……太大了。”
朱儁笑容微斂,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義真兄是怕……功高震主?”
“陣斬波才、張梁,如今又滅張寶。三戰三捷,殲敵近百萬。此等功績,自光武中興以來,未曾有也。”皇甫嵩聲音低沉,“他才多大?未及弱冠。此戰之後,封侯拜將,指日可待。朝中那些眼睛……不會舒服的。”
朱儁沉默良久,忽然一笑:“那又如何?我朱儁半生征戰,最恨的就是嫉賢妒能之輩!蔡澤有才,有大才!此等人物,正當為國所用!至於朝中那些蠅營狗苟——”
他眼中寒光一閃:“有老夫在,看誰敢動他!”
皇甫嵩不再多言,隻是心中暗歎。朱儁性子剛直,他豈會不知?但朝堂之事,從來不是光靠剛直就能解決的。樹大招風,木秀於林啊……
半個時辰後。
廣宗城南門外,五百漢軍精騎列陣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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