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的春日,本該是萬物複蘇的時節,但洛陽皇城卻籠罩在一片肅殺與恐慌之中。南宮德陽殿,帝國權力的中心,此刻正在舉行一場決定國運的緊急朝會。
殿內,金絲楠木柱上的蟠龍在搖曳的燭光下若隱若現,仿佛也在為這動蕩的時局不安。熏香依舊嫋嫋,卻驅不散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焦灼與寒意。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依序肅立,人人麵色凝重。許多人的朝服上還帶著前幾日平定洛陽叛亂時沾染的塵灰,眼中殘留著未曾褪去的驚悸——那場突如其來的暴亂,刀兵之聲仿佛猶在耳畔。
禦座之上,皇帝劉宏的臉色比往日更加蒼白,眼窩深陷,握著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突起。這位平素沉湎享樂的帝王,此刻卻不得不麵對登基以來最大的危機。他掃視著殿下這群平日裡高談闊論的臣子,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劈頭蓋臉地砸向站在前列的三人:
盧植!皇甫嵩!朱儁!
被點名的三人心中一凜,立刻出列,躬身行禮。
臣在!
劉宏死死盯著他們,胸膛起伏,幾乎是咬著牙問道:朕來問你們!月餘前的西園奏對,朕授爾等密詔,令爾等詳查賊情,密籌方略!這才過去多久?啊?非但洛陽險些被那馬元義掀了個底朝天!如今更是八州並舉,烽火連天!那張角逆賊,就在爾等的眼皮子底下,糾集了數十萬百萬之眾!爾等當初是如何向朕保證的?這、,都籌到了何處?查到了哪裡?給朕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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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質問,如同鞭子般抽在三人身上,也敲在每一位大臣的心頭。殿內鴉雀無聲,連侍立的黃門侍郎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盧植、皇甫嵩、朱儁身上,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盧植深吸一口氣,他性格剛直,此刻雖知罪責難逃,卻也不願推諉,昂首沉聲道:陛下息怒!臣等無能,確有失察之罪!然太平道行事詭秘,以治病救人為名,聯結鄉裡,其信眾多為平民百姓,難以甄別。其核心組織三十六方,隱於地下,聯絡隱秘,臣等雖竭力探查,然其起事之果斷、規模之龐大,確實……確實遠超臣等最初預估。
他頓了頓,繼續道:且太平道選擇在八州之地同時發難,致使各地官府措手不及,此非尋常賊寇所能為,其謀劃之深,準備之久,可見一斑。臣等……應對不及,甘受陛下責罰!他話語坦誠,既承認了情報工作的不足,也點出了敵人準備之充分這一客觀事實。
皇甫嵩緊隨其後,他久在邊地,更知兵事艱難,接口道:陛下,盧尚書所言甚是。太平道蟄伏多年,其勢已成。臣等此前部署,重點在於監控京畿、查探核心,以防洛陽生變。然賊人狡詐,避實擊虛,於八州之地同時發難,此乃傾國之亂,非一隅之患。
他聲音沉穩,分析著局勢:各地州郡兵備鬆弛,武庫空虛,倉促間難以組織有效抵抗,亦是賊勢得以迅速蔓延之因。就如豫州,波才一部竟能聚眾十數萬,切斷漕運,若非當地武備廢弛,何至於此?臣等確有失察,未能儘早洞察其全麵叛亂之野心與能力。
朱儁性子更急一些,但也知道此刻辯解無益,洪聲道:陛下,臣等有負聖恩,罪該萬死!然當務之急,非是論罪之時,而是如何速平叛亂!賊勢雖大,然其弱點亦顯,隻需策略得當,選將得人,未嘗不能挽狂瀾於既倒!懇請陛下給臣等戴罪立功之機,必以賊酋之首,獻於闕下!
三人的回答,讓劉宏滿腔的怒火無處徹底發泄。他知道,這三人已是目前朝中為數不多通曉軍事、且值得信賴的臣子了。若是重罰他們,又能用誰去平定這滔天大禍?
他頹然地向後靠了靠,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卷而來。憤怒過後,是更加沉重的現實。他揮了揮手,語氣疲憊而無奈:罷了……現在說這些,於事無補。責罰暫且記下!朕現在要聽的,是平亂之策!你們告訴朕,眼下這般局麵,該如何應對?難道真要朕看著這大漢江山,毀於一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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