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關外,黃巾軍連營數十裡,篝火如星海,人聲鼎沸,卻又彌漫著一股難以驅散的焦躁與壓抑。
中軍大帳內,氣氛比帳外更加沉重。
波才,這位被大賢良師張角寄予厚望、委以攻取洛陽重任的大渠帥,此刻正背對著帳門,凝視著懸掛在帳壁上的、由粗糙麻布繪製的中原輿圖。他的身形算不得魁梧,甚至有些瘦削,但那緊繃的脊背和微微聳動的肩胛骨,卻透出一股被無形重擔壓迫著的疲憊與焦慮。
輿圖上,代表黃巾勢力的黃色標記在巨鹿(張角所在)、南陽(張曼成所在)和潁川(他所在)三地尤為醒目,如同三把刺向大漢心臟的尖刀。然而,代表著官軍的赤色標記,也正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尤其是在冀州,盧植的名字像一根毒刺,牢牢釘在巨鹿附近;而在潁川,代表他波才的黃色浪潮,則被一道赤色的、標注著“軒轅關”的粗線死死擋住,寸進不得。
“唉——”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終於從波才口中溢出,打破了帳內的死寂。他轉過身,那張原本因信仰狂熱而顯得精神矍鑠的麵龐,此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快三個月了……”他聲音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帳內沉默肅立的幾位心腹將領訴說,“整整三個月,我們三十萬大軍,被這該死的軒轅關,擋在這裡,寸步難行!每一天,都有無數信奉黃天、渴望太平的兄弟倒在關牆之下,他們的血,快要把關前的土地染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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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拳砸在麵前的簡陋木案上,震得案上的陶碗水壺一陣亂響。“大賢良師在冀州,麵對的是盧植那條老狗,步步維艱!宛城的曼成兄弟,為了牽製朱儁,也在苦苦支撐,據說傷亡慘重!他們都在為黃天大業流血犧牲,為我們爭取時間!可我們呢?”
波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痛苦和自責:“我們卻在這裡,對著這座該死的雄關,一籌莫展!洛陽就在眼前!隻要打破此關,八百裡平川,官軍再無險可守!我們就能直搗黃龍,掀翻這該死的漢家天下,建立我們夢想中的黃天樂土!可是……可是……”
他頹然地坐回胡床上,雙手插入額前散亂的發絲中,那身象征著尊貴身份的錦繡袍服,此刻也掩蓋不住他內心的煎熬。“大賢良師將最虔誠、最精銳的信眾交給我,是對我波才何等的信任!他期盼著我能敲響漢家的喪鐘!可我……我愧對良師的期望,愧對那些戰死兄弟的英魂啊!”
帳內,吳霸、劉辟、何儀、黃劭、彭脫等黃巾將領無不神色凝重。他們能感受到波才肩上那沉甸甸的壓力。黃天大業的興衰,似乎都係於潁川一戰。若是他們這支主力遲遲無法打開局麵,不僅會辜負張角的期望,更可能導致整個起義形勢的逆轉。
身材高壯、性情急躁的吳霸忍不住粗聲道:“大渠帥!要不明天俺老吳再帶兄弟們衝一次!就算用人堆,也要堆上那關牆!”
“不可!”麵色焦黃、眼神卻透著精明的黃劭立刻反對,“吳渠帥,皇甫嵩老兒守得滴水不漏,關牆險峻,我軍缺乏攻城利器,強攻隻是徒增傷亡,正中官軍下懷!”
“那怎麼辦?難道就一直在這裡乾耗著?糧食也不多了!”劉辟皺著眉頭,他負責一部分糧草調配,深知軍中存糧日漸減少的窘迫。
“要是官軍能出來就好了……”何儀喃喃低語了一句,他年紀較輕,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但身手矯健,是波才的親衛隊長。
這話如同一點星火,落在了波才乾涸的心田上。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出來?皇甫嵩用兵老辣,豈會不知野戰於他不利?他巴不得我們在這關下流儘最後一滴血……”
帳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帳外夜巡隊伍的腳步聲和遠處傷兵營隱隱傳來的呻吟聲,提醒著他們戰爭的殘酷與現實的壓力。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斥候隊長帶著一身塵土和急促的喘息衝了進來,甚至來不及行禮,便急聲稟報:“大渠帥!關……關上有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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