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壓下因初次掌兵而泛起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尤其是昨夜李昌勸諫時提及的“誘敵”、“伏兵”等字眼,曾在他心頭投下過短暫的陰影。但此刻,看著眼前這支雖顯稚嫩卻士氣可用的軍隊,看著百姓殷切的目光,那點不安迅速被一種“重任在肩、舍我其誰”的使命感所取代。
“出發!”孔融清朗的聲音在晨風中傳開,他手中的令箭向前一揮。
大軍開始移動,腳步聲、馬蹄聲、兵器甲葉的輕微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肅殺的洪流,緩緩湧出鄢陵城門,踏上了西向的官道。
根據鄉民指引與斥候回報,孔融率軍直撲一股約四五百人、正在鄢陵以西二十餘裡外一處名為“桑泉裡”的廢墟間“休整”劫掠的“流寇”。
行軍約一個時辰後,前方探路的斥候飛馬來報:“稟從事,已發現賊蹤!就在前方桑泉裡廢墟之中,約三千人,正在歇息,周圍散落著不少搶來的財物!”
孔融精神一振:“再探!注意周邊有無異常!”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大軍已能遠遠望見桑泉裡那片斷壁殘垣。果然,依稀可見一些衣衫雜亂的人影在廢墟間晃動,旁邊還堆放著一些像是布帛、糧食的雜物。
而事情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那支由劉辟部下精心偽裝的“流寇”,遠遠望見官軍旗幟,竟如同驚弓之鳥,發一聲喊,連那些“搶來”的財物也顧不上了,丟棄了大量布帛、雜物甚至幾口破箱子,沿著官道向西南方向狼狽逃竄,隊形散亂不堪,看上去完全是一副烏合之眾倉皇逃命的模樣。
官軍前鋒見狀,士氣大振。幾個血氣方剛的新兵隊率興奮地策馬來到孔融麵前,抱拳請戰,臉上因激動而泛紅:“孔從事!賊寇望風披靡,軍心已潰!此乃天賜良機,宜速追擊,可竟全功!”
孔融騎在馬上,手搭涼棚,望著遠處那些倉皇逃竄、越來越遠的“賊影”,以及沿途散落的、似乎證明對方慌不擇路的“贓物”,心中那點因李昌勸諫而產生的不安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如所料”的自得和初掌兵權的興奮。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此刻在士卒眼中,定然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儒將形象。凱旋時,百姓簞食壺漿、夾道歡迎,王司徒讚賞有加、倚為棟梁的場景,仿佛已近在眼前。
“賊寇膽寒,正是破敵之時!”孔融揮動手中令箭,聲音因激動而顯得格外清亮,“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務求全殲此股頑寇,揚我官軍之威!”
“從事三思!”一直緊隨其側的李昌見狀,急忙策馬上前,語氣焦急地勸阻,“孔從事,賊潰太易,未做絲毫抵抗便棄財而走,此事大悖常理!恐其有詐啊!您看前方,已是落雁坡地界,地勢逐漸隆起,道路變窄,兩旁丘壑縱橫,林木茂密,實乃設伏之絕地!賊寇潰而不散,引我軍至此,其心叵測!末將以為,不如暫且紮營,多派斥候,仔細查探四周山巒林莽,確認無伏後再行進兵不遲!”
孔融聞言,微微蹙眉,心中掠過一絲不悅。在他看來,李昌雖是好意,但未免過於謹慎,甚至有些怯戰,這與他此刻昂揚的鬥誌格格不入。“李縣尉多慮了!”他朗聲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賊乃烏合之眾,驚見我官軍旗號,焉有不潰之理?此正合兵法所言‘避實擊虛’。若因其些許詭詐便逡巡不前,坐視戰機流失,豈不貽笑大方,徒損我軍銳氣?速追!不得有誤!”
軍令既下,大軍遂加快步伐,沿著“潰逃”賊寇留下的蹤跡,一路向西南追去。
初時道路尚算平坦,但越往西南,地勢果然如李昌所言,開始變得複雜起來。官道逐漸收窄,僅容數騎並行。兩旁不再是平坦的田野,而是起伏的土丘和逐漸茂密起來的樹林。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潮濕氣息,陽光被高大的樹冠切割成斑駁的光影,投灑在行進中的軍隊身上。林中異常安靜,隻有軍隊行進發出的聲響,偶爾驚起幾隻飛鳥,發出刺耳而突兀的鳴叫,振翅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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