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斜照在平原上,將遍野的鮮血和屍骸塗抹上一層暗金色的、不祥的光澤。鏖戰已持續了近兩個時辰,空氣被喊殺聲、金屬撞擊聲、垂死哀嚎聲以及濃烈的血腥味徹底填滿。漳水之畔的這片土地,已徹底淪為絞肉機。
蔡澤立於高車之上,玄色披風在晚風中紋絲不動。他的目光越過前方層層疊疊廝殺的人影,落在黃巾中軍那麵獵獵作響的“人”字大纛上,又掃過左右兩翼依舊在頑強衝擊的孫堅部和沉穩如山的曹操部,最後,視線落回中路——徐晃的鎮嶽軍重甲防線前,黃巾軍的屍體已堆積成矮牆,但後方那黑壓壓的人潮,依舊在李大目等人瘋狂的嘶吼督戰下,不知疲倦地湧上來,用血肉之軀撞擊著鋼鐵壁壘。
“將軍,”田豐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平靜中透著一絲凝重,“黃巾銳氣雖稍挫,但其眾我寡,久戰於我不利。李大目、黃龍等賊將已悉數壓至前陣,中軍略顯單薄,其陣型已被我軍與兩翼拉扯變形,正是時機。”
蔡澤微微頷首。田豐所指,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破綻。黃巾軍看似人潮洶湧,但在徐晃、孫堅、曹操三部有意識的抵抗與拉扯下,其中軍與兩翼的結合部已出現鬆脫,李大目為了突破徐晃防線,更是將大部分精銳前壓,造成了中軍相對的“空虛”。更重要的是,連續的血戰和同伴慘重的傷亡,已經讓黃巾軍最初的狂熱開始消退,疲憊和恐懼正在滋生,隻是被仇恨和張梁的督戰勉強壓製著。
他抬起了右手。
這個動作並不顯眼,但在高度戒備的令旗官眼中,卻如驚雷。中軍高處,數麵顏色各異的令旗開始按照複雜的軌跡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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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徐晃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中軍的旗語變化。他剛用大斧劈翻一名企圖攀爬屍堆的黃巾悍卒,濺了滿臉溫熱的血,此刻眼神陡然一厲。“變陣!緩退!左翼虛設,放開口子!”他的吼聲透過麵甲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訓練有素的鎮嶽軍開始執行命令。重甲步兵們並未慌亂撤退,而是彼此掩護,且戰且退,盾牌依舊穩固,長戟依舊森然,但整體的陣線開始以中段為軸,緩緩向右旋轉。左翼靠近中軍結合部的壓力被刻意減輕,陣型微微內凹,仿佛力竭不支,露出一個看似狹長、卻直指黃巾中軍腹地的“通道”。
這變化立刻被陣中的李大目捕捉到了。
“官軍頂不住了!他們的左翼鬆了!”李大目那雙標誌性的大眼因狂喜和殺戮而充滿血絲,他揮刀砍倒一名試圖後退的潰卒,指著官軍陣型的“薄弱處”,聲嘶力竭地咆哮,“兄弟們!看見沒有!他們不行了!隨我衝進去!直取蔡澤狗頭!為波才大渠帥報仇!殺啊——!”
“殺蔡澤!報仇!”
“衝垮他們!”
早已殺紅了眼的黃巾精銳,尤其是李大目的直屬部眾,見狀頓時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他們看到了突破的希望,看到了斬將奪旗的功勳,更看到了血仇得報的幻影。在李大目身先士卒的帶領下,約莫五六千最為凶悍的黃巾士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不再理會正麵依舊堅固的徐晃軍主體,而是猛地轉向,朝著那個“露出的缺口”狂湧而去!
他們踏過同袍和敵人的屍體,揮舞著沾滿血汙的兵器,麵目猙獰,吼聲震天,形成一股銳利的箭頭,狠狠紮向官軍陣型的深處,目標直指那麵高高飄揚的“蔡”字帥旗和李大目眼中“已現頹勢”的官軍中軍!
這瘋狂的衝勢是如此猛烈,以至於側翼的黃龍、邊胥等部都被帶動,攻勢更急。整個黃巾軍陣,因為李大目部的突擊,而出現了一種傾斜式的、孤注一擲的亢奮。
張梁在中軍大纛下看得分明,他心頭先是一緊,覺得這“缺口”出現得有些突兀,但眼見李大目勢如破竹,官軍“節節敗退”,那麵可惡的“蔡”字旗似乎越來越近,波才慘死、三將被斬的怒火與恥辱瞬間淹沒了最後一絲謹慎。“好!大目!衝過去!斬了蔡澤!”他也忍不住揮劍怒吼,中軍鼓聲擂得更加急促,為前軍助威。
短短數百步的距離,在狂奔的黃巾士卒腳下飛速縮短。他們衝過了徐晃軍故意讓出的“通道”,前方似乎已無重兵阻擋,隻有一些零散的弓弩手在倉皇後撤。李大目甚至已經能隱約看到那高車上蔡澤的身影,他臉上的橫肉因興奮而扭曲,咧嘴狂笑:“蔡澤!納命來——!”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撞上官軍中軍本陣前最後一道稀疏防線時——
異變陡生!
那支“倉皇後撤”的官軍部隊突然向兩旁徹底散開,動作整齊劃一,毫無慌亂。與此同時,一陣低沉而怪異的“哞哞”聲,伴隨著沉重的蹄踏聲,從散開的軍陣後方傳來。
下一刻,李大目和他麾下狂衝的黃巾精銳,看到了讓他們血液瞬間凍結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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