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清宴讓獄卒開了牢門,他身後跟隨著岫雲姑姑。
駱清宴叫獄卒端一盆清水來,岫雲蘸著水為她淨麵。她臉上都是一道一道的汙血,不一會岫雲就冒出了一身冷汗:“殿下,姑娘好像發燒了……不如叫聞太醫來?”
霧盈口中發出極其痛苦又急促的呢喃,駱清宴俯身也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阿盈……”他握著她的手,發覺她的手冰涼。
“快去叫聞從景。”岫雲領命前去。
駱清宴在黑暗中靜靜地凝視著她的麵容。
她生得是那種既不柔媚又不過分端莊的長相,多一筆嫌多,少一筆又缺了水鄉女子的靈韻。
她身上的裡衣已經被血跡浸透,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駱清宴看得耳朵幾乎要滴出血來,連忙背過身去。
過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聞從景背著醫藥箱匆匆趕來,給駱清宴行了個禮。
“勞煩姑姑給姑娘換身衣服。”聞從景蹙眉道,“血跡容易滋生蛆蟲,對身體不利。”
“好。”駱清宴與聞從景退了出去,等岫雲給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聞從景給她把了把脈,對駱清宴說:“姑娘脈象弦數而滑。此症乃因驚嚇恐懼過度,致肝氣鬱結,鬱久化火。心火上炎,擾動心神,故夢魘頻生,驚悸不安,正氣稍虛,衛外不固,邪熱乘虛而入,蘊於肺胃,發為高熱。
他頓了頓,說:“下官略施幾針,姑娘就可以醒來,殿下……可願意讓她此時醒來?”
她醒後如果得知,她全家僅剩她一人,柳氏一族血染長寧街,她又該如何自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他們強行留下她的。
若是她自己的意願,未必不想追隨她父母兄長而去。
今日已經是她昏死過去的第四天了,尚宮局已經發了話讓她去掖庭,駱清宴為她上下打點費了不少功夫。
似乎所有人都在……盼著她醒來。
不過短短幾日,從夏末到秋初。
宋容暄卻覺得仿佛百年那麼長。
他到了天牢門口,下馬正要進去,鄧牢頭連忙拉住他,低聲道:“侯爺,二殿下在裡頭。”
他頓時停下了腳步。
哪怕沒有那一紙婚約,柳霧盈也會是駱清宴的妻。
他此番行事,隻是為了成全他與柳鶴年之間的一諾。他與駱清宴甚至商議了好了一切,等柳霧盈醒來後,她會入掖庭為奴,而駱清宴則負責護她周全,直到他登基,再沒有人可以阻擋他們在一起。
從此往後的一切,可見柳霧盈的一生,的確是與他沒有半分糾葛了。
他不會是挾恩圖報的人,也願意把這一段恩情送給駱清宴,成全他們。
是他先斬斷了他們之間的緣分,是他先判了他們全家的死刑,再奢求她的原諒,不是天方夜譚嗎?
宋容暄眯眼望去,裡頭人影晃動,駱清宴似乎不止帶了一個人來。
天邊隱隱滾來雷聲,又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初秋的涼氣逼入了肺腑,他低頭撫摸著右手虎口處的傷痕。
那裡留著一個明顯的齒痕,血肉翻卷。
柳霧盈,下手真狠啊。
他麵容冷了一瞬,朝著裡頭又深深望了一眼,上馬離去。
駱清宴還在猶豫,岫雲也急忙道:“殿下,姑娘這樣一直昏迷會損傷神誌……不能再拖了……”
“好。”駱清宴咬咬牙,“施針吧。”
駱清宴取出了針,依次紮她的人中、湧泉、合穀、十宣穴,兩輪下來她臉上的紅暈漸漸退卻,嘴唇也不再緊抿著。
駱清宴吩咐岫雲給她喂點水,岫雲用水葫蘆給她倒進去幾滴,霧盈輕輕咳嗽了兩聲。
施針第四輪時,剛拔出針她右手便動了動,然後緩慢睜開了眼。
先看到的是駱清宴。
然後是聞從景。
最後是岫雲。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焦急地環顧四周,“殿下,我……爹娘呢?”
駱清宴再也無法隱瞞她,他俯身想要把她抱在懷裡,“阿盈……他們不在了,以後我可以保護你。”
“你騙我!”霧盈一把推開他,睜著茫然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環視著空蕩蕩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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