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元二十六年冬,墨西哥馬薩特蘭海岸的風,帶著太平洋特有的濕冷,卷著細碎的浪沫,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當三艘殘破的艦船緩緩駛入望海港時,等待在此地四年的秦軍將士,終於從長久的期盼中驚醒,紛紛湧向碼頭,眼中滿是焦灼與希冀。
這是徐福與章邯率領的船隊,曆經整整六十天的逆風煎熬,才終於返回這片最初的登陸點。可船隊歸來的模樣,卻讓岸邊的人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出發時的三艘蓋倫戰艦、五艘補給船,如今隻剩下兩艘蓋倫戰艦,船帆撕裂,船身布滿撞擊的痕跡,甲板上的將士們個個衣衫襤褸,麵色蠟黃,眼神裡滿是難掩的疲憊與滄桑。
沒人知道,這六十天的歸途,他們經曆了怎樣的生死考驗。尤其是在接近曼薩尼約近海時,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險些將整個船隊吞噬。
那日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麵,驟然間烏雲密布,狂風如野獸般咆哮著席卷而來,巨浪如同小山般此起彼伏,狠狠砸向船身。起初隻是船帆被狂風撕扯,將士們還在拚命加固帆索,可沒過多久,巨浪便一次次撞擊船舷,船身劇烈搖晃,如同驚濤中的一片落葉。
“不好!左舷水密隔艙漏水了!”一名水手的驚呼刺破風暴的怒吼。
徐福與章邯衝到船舷,隻見洶湧的海水順著破裂的船板縫隙,瘋狂湧入船艙。將士們立刻拿起木桶、瓢盆,拚命向外舀水,可海水來得太快太猛,剛舀出一桶,又湧進兩桶。更可怕的是,風暴持續加劇,船身被巨浪反複拋起又狠狠砸下,右側的水密隔艙也相繼破裂,海水在船艙內蔓延,船身漸漸開始傾斜。
“棄船!把船拖上岸!”章邯當機立斷,嘶吼著下令。此刻繼續在海上漂流,隻會被風暴掀翻,唯有拖上岸,才能保住船上的物資與將士的性命。
將士們冒著生命危險,將繩索牢牢係在岸邊的礁石上,眾人合力拉拽,在巨浪的間隙中艱難作業。狂風卷著海水,打在臉上如同刀割,不少人被巨浪卷落水中,又被同伴拚死拉回。經過整整一夜的掙紮,兩艘破損嚴重的補給船終於被拖上了曼薩尼約的海灘,可船身已然殘破不堪,水密隔艙大半失效,根本無法再航行。
無奈之下,徐福與章邯隻能留下少數人看守擱淺的船隻與物資,率領其餘將士,乘坐剩下的兩艘蓋倫戰艦,繼續向著馬薩特蘭前行。這最後的航程,依舊是逆風相伴,將士們早已筋疲力儘,全憑著一股回家的執念,才撐到了望海港。
“徐統帥!章將軍!你們可算回來了!”岸邊的將士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著情況,“秘魯那邊怎麼樣?我們啥時候能回大秦?”
徐福與章邯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苦澀。章邯走上前,聲音沙啞地說道:“此番返航,一路皆是逆風,洋流也與南下時截然相反。我們的船,全靠風帆驅動,根本無法長時間頂風航行,稍有不慎便會被風浪推回,甚至擱淺。”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絕望的事實:“以我們現在的船,想要穿越太平洋返回大秦,已是不可能之事。我們……可能永遠也回不去了。”
“什麼?”
“回不去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難以置信的聲音此起彼伏。不少將士臉上的期盼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有人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我們拚了這麼多年,難道就要困死在這異國他鄉?”
一名年輕的校尉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不甘:“不行!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棄!不如再組織船隊,冒險北上,或許能找到順風順水的航線!”
“不行!”徐福立刻否決,“我們剩下的二艘船,也多有破損,想要修複,至少需要幾個月,甚至半年的時間。而且,北上依舊是逆風,沒有足夠堅固的大船,沒有足夠的補給,貿然出發,隻會是自尋死路。”
眾人沉默了,碼頭之上,隻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徐福緩緩開口:“雖然回不去,但我們並非一無所有。我們在西雅圖留下的周文、田臧,早已建立了穩固的基地;尼加拉瓜的陳禾、白仲,也在翡翠港種起了土豆、煉製精鹽;叔孫先生所在的曼薩尼約,我們取名為安海港,寓意平安順遂。而這裡,馬薩特蘭,就叫望海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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