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的禦書房內，檀香嫋嫋。扶蘇剛處理完東北拓荒的奏報，內侍便來稟報：“陛下，禦史中丞趙安求見，言有要事稟報。”
“宣。”扶蘇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輕輕摩挲著硯台邊緣。
趙安快步走入，躬身行禮後，直言道：“陛下，臣奉命監視張良動向，近日見他並無異動，未曾與舊韓遺臣聯絡，亦無謀劃反秦之舉。隻是……張良的長子張不疑，近日已獲吏部任命，將前往海參崴出任郡守，父子二人為此事起了不小的爭執。”
扶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出聲來：“哦？張不疑？倒是沒想到，張良竟有這般有才乾的兒子。海參崴乃北疆要地，需得沉穩乾練之人鎮守，他能獲此任命，想來是真有本事。那張良是什麼態度？”
趙安躬身回道：“張良得知此事後，氣得不行，在府中拍案怒斥，說張不疑忘了自己是韓國宗室之後，怎能屈膝報效大秦，為仇敵效力。”
扶蘇饒有興致：“他們父子二人，倒是有趣。你且說說，他們爭執時，具體說了些什麼？”
趙安略一思忖，便將打探到的情形娓娓道來——
那日書房內，張良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手中緊握著一枚韓國舊臣所贈的玉玨。對麵的張不疑，年方二十出頭，身著大秦的青色襜褕，身姿挺拔，臉上帶著幾分倔強。
“你可知錯？”張良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張不疑抬著頭，直視著父親：“孩兒不知錯。海參崴乃大秦北疆門戶，如今朝廷大力開發東北，急需人才治理。孩兒蒙吏部舉薦，能得此任，既能為國效力，又能造福一方百姓，何錯之有？”
“何錯之有？”張良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書籍散落一地，“你忘了，我張家乃韓國宗室！秦滅韓，毀我宗廟，殺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你卻要去做秦的郡守，為嬴政、為扶蘇效力，這不是認賊作父，是什麼？”
張不疑眉頭微蹙，語氣卻依舊堅定：“父親，韓亡已有十餘年。昔日韓國弊政叢生，百姓困苦，即便秦不亡韓，韓也難長久。如今大秦一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興修水利，發展農桑，百姓安居樂業，比之昔日韓國，不知強了多少倍。”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孩兒自幼讀大秦律法，學華夏典籍，深知大秦的治理之道，遠勝六國。海參崴地處邊陲，多有部族雜居，教化未開，民生凋敝。孩兒去那裡，不是為了‘屈膝’，而是為了將大秦的律法、技藝、文化帶到北疆，讓那裡的百姓也能過上好日子。這不是為仇敵效力，這是為天下蒼生謀福。”
“一派胡言！”張良氣得臉色發白，指著張不疑，“你被大秦的榮華富貴迷了心竅！秦乃虎狼之國，今日的太平，不過是暫時的假象！你身為韓人，當以複國為己任，而非貪圖一時的官爵俸祿！”
“複國？”張不疑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失望，“父親，天下一統乃是大勢所趨，百姓早已厭倦戰亂。即便真能複國，不過是重蹈昔日六國紛爭的覆轍，受苦的還是百姓。孩兒不願為了所謂的‘故國’，讓天下再陷戰火。大秦給了孩兒施展抱負的機會，孩兒便要抓住這個機會，做一番實事，而非沉溺於過去的仇恨。”
“你……你這個逆子！”張良氣得渾身發抖，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他看著兒子眼中的堅定與抱負，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無力感。他知道，兒子說的是對的，天下大勢已定，韓國複國早已無望。可他身為舊韓遺臣，心中的執念，又怎能輕易放下？
父子二人相對無言，書房內隻剩下張良沉重的喘息聲。最終，張不疑躬身一禮：“父親，孩兒意已決。三日後，便要啟程前往海參崴。望父親保重身體，莫要再為往事操勞。”說罷，他轉身離去，留下張良獨自一人，對著滿室的韓國舊物，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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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說完，躬身道：“陛下，這便是張良父子爭執的始末。張不疑心意已決，三日後便會離京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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