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麓的雲霧林,是一片被仙氣與詭譎包裹的秘境。晨霧如牛乳般濃稠,從山穀間蒸騰而上,纏繞在參天古木的枝乾上,將整片山林籠罩得朦朦朧朧,五步之外難辨人影。陽光穿透霧氣,化作細碎的金芒,在濕漉漉的落葉上跳躍,空氣中彌漫著腐殖土的腥氣、草木的清香與若有若無的水汽,吸一口便覺沁涼入肺,卻也帶著幾分莫名的壓抑。
隊伍在向導的帶領下,踩著厚厚的落葉緩緩前行,腳下不時傳來“沙沙”的聲響,驚起林間的飛鳥,撲棱著翅膀消失在濃霧深處。古木的枝乾虯曲蒼勁,如巨龍盤踞,樹乾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濕漉漉的,偶爾有藤蔓從高處垂落,帶著晶瑩的露珠。徐福握緊手中的佩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濃霧中仿佛藏著無數雙眼睛,讓人不敢有絲毫懈怠。
“先生,快看!就是那棵樹!”土著向導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不遠處一棵喬木,聲音中帶著幾分敬畏與激動。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棵樹矗立在霧氣之中,高達十餘丈,樹乾粗壯,需兩人合抱,樹皮呈黃褐色,粗糙堅硬,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紋,如同老人臉上的皺紋。向導快步走上前,用隨身攜帶的石刀輕輕刮下一小塊樹皮,露出內層橙紅色的木質,紋理細密,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金雞納……金雞納……”向導指著這棵樹,反複發出“金雞納”的音節,眼中滿是篤定。
徐福心中一震,這便是他們苦苦尋覓的金雞納樹!他快步上前,仔細觀察著樹皮的形態,觸摸著粗糙的外皮,又湊近聞了聞,那淡淡的清香中帶著一絲苦澀,與方士描述的原住民咀嚼的樹皮氣味一致。“快!砍伐取樣!”徐福下令道。
幾名士卒立刻上前,手持鐵斧,小心翼翼地在樹乾底部砍伐出一小塊樹皮,又鋸下一根細枝,動作輕柔,生怕損傷了這棵“救命之樹”。隨軍醫官李默接過樹皮與樹枝,快步走到臨時搭建的石灶旁,將樹皮洗淨、切碎,放入陶鍋中,加入清澈的溪水,架在篝火上煎煮。
篝火劈啪作響,火焰舔舐著陶鍋底部,溪水漸漸沸騰,樹皮的苦澀氣味彌漫開來,與林間的清香交織在一起。李默守在鍋旁,不時用木勺攪拌,眼神專注而急切。患病的幾名士卒躺在一旁的乾草上,依舊高熱不退,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
半個時辰後,湯藥熬成了深褐色,李默用麻布過濾掉藥渣,將溫熱的湯藥倒入陶碗中,小心翼翼地喂給患病的士卒。“慢點喝,先潤潤喉嚨。”李默輕聲說道,看著湯藥順著士卒的喉嚨緩緩流下。
一碗湯藥下肚,士卒們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些許,不再那般輾轉反側。眾人圍在一旁,心中滿是期盼,目光緊緊盯著患病的士卒,大氣都不敢喘。
接下來的三日,李默每日按時為患病士卒煎煮金雞納樹皮湯藥,悉心照料。奇跡漸漸發生——第一日,士卒們的高熱開始減退,寒戰停止了;第二日,胡言亂語的症狀消失,意識漸漸清醒,能夠勉強起身;第三日,體溫恢複正常,食欲也漸漸恢複,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卻已無大礙。
“好了!真的好了!”一名痊愈的士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對著金雞納樹深深一拜。
其餘士卒見狀,紛紛跪倒在地,對著金雞納樹叩拜起來,口中高呼:“祛瘴神木!多謝神木救命之恩!”聲音在雲霧林中回蕩,充滿了敬畏與感恩。徐福也對著金雞納樹躬身行禮,眼中滿是欣慰,尋得此樹,不僅救了眼前的士卒,更是為大秦的南疆開拓與美洲拓荒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眾人起身之後,便開始采集金雞納樹的樹皮與種子。士卒們用鐵斧小心翼翼地在不同的樹乾上砍伐小塊樹皮,儘量不損傷樹木的根本;儒生們則爬上樹枝,采集成熟的果實,取出裡麵的種子,小心翼翼地裝入布囊之中。每個人都乾勁十足,臉上滿是喜悅,隻想著多采集一些,帶回大秦培育。
就在眾人采集正酣時,一陣“簌簌”的聲響從四周的濃霧中傳來,緊接著,數十名頭戴彩色羽毛頭飾、身披獸皮的獵人突然出現,將秦軍包圍在中間。這些獵人身材矯健,皮膚黝黑,臉上畫著猙獰的油彩,手中握著細長的吹箭筒,箭頭閃爍著幽藍的光芒,顯然塗有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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