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懸掛在天幕之上,用它那清冷如水的光,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
武曌緩緩地抬起頭。
淚水早已風乾,在她的臉上留下了幾道微不可察的冰涼痕跡。她的雙眼因為長時間的哭泣而變得紅腫,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透徹。
仿佛一場高燒過後,排儘了體內的所有毒素,整個人都變得輕鬆起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扶著牆垛,慢慢地站起身。或許是坐得太久,她的雙腿有些麻木,身形微微晃了晃。
她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想要撐住身後的城牆。
也就在這一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她的右腕處傳來。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羽毛輕輕拂過般的酥麻與清涼。
武曌的動作猛地一頓,眉頭瞬間蹙起。
她緩緩地低下頭,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右腕。
在她潔白如玉的右腕內側,有一處極為特殊的印記。那不是傷疤,也不是紋身,而是一塊與生俱來的胎印。
這塊胎印的形狀,是一朵含苞待放的五瓣梅花。
顏色,是極為鮮豔的、仿佛能滴出血來的殷紅。
這朵梅花胎印,自她出生起,就伴隨著她。母親曾說,此乃祥瑞之兆,注定她此生不凡。而她自己,也一直將這朵與眾不同的“殘梅印”,視為自己天命所歸的象征。
它就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牢固地烙印在她的身體裡,見證了她從閨閣少女沈知遙,一步步變成九五至尊武曌的全過程。
這些年來,無論她經曆了多少風霜,這朵梅花的顏色,都從未有過絲毫的改變,永遠是那般觸目驚心的紅,一如她那顆為了權力而變得堅硬冷酷的心。
可是現在……
武曌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狀。
她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酥麻清涼之意,正是從這塊胎印上傳來的。
她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擼起了自己寬大的衣袖。
當她的右腕完全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時,饒是她這位見慣了生死、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的鐵血女帝,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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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伴隨了她整整五十年的、血紅色的梅花胎印……
竟然……褪色了。
那曾經如同最上等的朱砂,又如同凝固的鮮血一般的殷紅,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變淡。
紅色,變成了粉色。
那種濃烈到近乎妖異的色彩,正在一點點地消散,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接近於櫻花般的、淺淡而柔和的粉。
甚至連梅花那原本清晰分明的輪廓,也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仿佛一幅水墨畫,被一滴清水悄然暈開。
這……這是怎麼回事?!
武曌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塊胎印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是她與生俱來的東西,怎麼會無緣無故地發生如此詭異的變化?
是中毒?還是某種她所不知道的邪術詛咒?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閃過。她甚至立刻運氣,探查自己的經脈,卻發現體內真氣流轉順暢,身體並無任何不適。
這變化,似乎……並無惡意。
它隻是在單純地……褪色。
武曌伸出左手的指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塊正在變淡的胎印。
觸感依舊是她自己皮膚的溫度,沒有絲毫異常。可那股清涼酥麻的感覺,卻愈發的明顯,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的血肉之中,被緩緩地抽離出去。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腕,看著那朵正在失去色彩的梅花,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無淚圖》,想起了那個能看透人心的盲畫師。
她想起了《燈海願》,想起了那片由萬民願力彙成的“昭”字。
一個匪夷所思,卻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破了她腦中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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