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其一生功績之體現!陛下您承天啟運,繼往開來,功蓋三皇,德高五帝!您的功績,便是用儘天下美譽之詞,也難以描繪萬一!怎能……怎能不刻一字啊?!”
“是啊陛下!”裴炎也急了,“無字之碑,乃是留給那些亡國之君,或是……或是罪大惡極之人的!您乃我大周開國聖君,若立無字碑,後世子孫會如何看待您?天下百姓又會如何揣測?這……這會動搖國本的啊!”
兩位老臣,涕淚橫流,苦苦勸諫。
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這位向來最重威儀,最愛惜自己名聲的女帝,為何會做出如此荒唐、如此自汙的決定。
然而,武曌隻是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哭諫,眼神裡,沒有絲毫的動搖。
等到他們二人的聲音,漸漸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她才緩緩地,開口了。
“朕這一生,功過,是無法用文字來評定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徹世事的滄桑與豁達。
“朕若是在碑上,寫滿了自己的功績,那便是欺騙後人。因為他們看不到,為了這些功績,朕的手上,沾了多少鮮血。”
“朕若是在碑上,寫滿了自己的罪過,那也是欺騙後人。因為他們也看不到,為了這萬裡江山,朕又付出了多少心血。”
“功,是朕。罪,也是朕。”
“既然功罪難辨,是非難分,又何須多言?”
她轉過身,重新望向那片深沉的、仿佛沒有儘頭的夜色,緩緩地張開了雙臂,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擁入懷中。
“朕這一生,所作所為,不求當世之人理解,更不求後世之人原諒。”
“朕,隻要他們,活在朕為他們打下的這個世界裡。去感受,去評判,去爭論。”
“朕之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說。”
“這塊無字碑,便是朕,留給他們所有人的……一個答案。”
話音落下。
整個禦書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裴炎和李崇義,怔怔地看著女帝那並不算高大,此刻卻顯得無比偉岸的背影,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自汙。
也不是荒唐。
這,是一種他們永遠也無法企及的、屬於帝王的……絕對的自信,與絕對的坦蕩!
將自己的一生,化作一塊空白的石碑,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未來所有人的麵前。
任由他們,用自己的筆,去書寫,去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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