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了迷茫與孤獨的鳳目,在這一刻,重新綻放出一種洞穿了生死、勘破了時空的、凜然神光!
她緩緩地站起身,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重新挺得筆直。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磅礴、更加浩瀚的帝王威儀,從她的身上,轟然散發開來!
“來人!”
她的聲音,打破了禦書房長久的死寂,如同驚雷一般,在空曠的大殿之內,激起陣陣回響。
殿門外,早已等候多時,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掌印太監趙權,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跪伏在地。
“奴才……奴才在!”
他驚恐地發現,女帝的聲音雖然依舊沉穩,但其中蘊含的那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壓塌山嶽的意誌,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恐怖。
武曌沒有看他,隻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下達了一道讓趙權匪夷所思,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的命令。
“傳朕旨意,召工部尚書裴炎,宗正寺卿李崇義,入宮覲見。”
“……現在?”趙權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聲音都在發顫。
這已經是三更天了!
在這個時辰,緊急召見兩位一部堂官和宗室重臣,這……這是要出什麼天大的事了?
“就是現在。”
武曌的回答,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奴才……遵旨!”
趙權不敢再多問一個字,磕了個頭之後,便手腳並用地爬了出去,親自去安排人手,連夜出宮傳旨。
……
半個時辰之後。
工部尚書裴炎與宗正寺卿李崇義,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臣,衣冠不整,氣喘籲籲地,被內侍領進了燈火通明的禦書房。
他們二人,一個是從睡夢中被緊急叫醒,連官帽都戴歪了。另一個則是在府中與幕僚議事,聽到聖旨,連外袍都來不及換。
此刻,兩人跪在冰涼的金磚之上,心中都是忐忑到了極點,完全不知道,這位喜怒無常的女帝,究竟為何要在深夜,緊急召見他們。
難道……是朝中又有哪位重臣犯了事?
還是……與今日剛剛冊立的皇太女有關?
就在他們二人胡思亂想,冷汗直流之際,龍椅之上的武曌,終於開口了。
“二位愛卿,深夜擾你們清夢,是朕的不是。”
她的語氣,出人意料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客氣。但這非但沒有讓裴炎和李崇義感到輕鬆,反而讓他們心中的弦,繃得更緊了。
“臣等不敢!為陛下分憂,乃是臣等分內之事!”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頭埋得更低了。
武曌點了點頭,似乎對他們的態度頗為滿意。
她沒有再兜圈子,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今日召二位前來,是有一件關乎朕身後之事,要與你們商議,並交由你們二人,即刻去辦。”
身後之事?!
聽到這四個字,裴炎和李崇屍,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
陛下春秋鼎盛,龍體康健,今日更是剛剛冊立了儲君,正是王朝氣運最盛之時,怎麼會……突然提起“身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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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太不吉利了!
“陛下!”身為宗正寺卿,掌管著李唐宗室事務的李崇義,反應最為激烈,他膝行向前,聲淚俱下地哭諫道:“陛下何出此言!此乃大不祥之兆啊!我大周國祚綿長,全賴陛下聖體安康!懇請陛下,收回此言啊!”
工部尚書裴炎雖然沒有哭,但臉上也是一片煞白,連連叩首:“陛下,李大人所言極是!請陛下萬萬以國事為重,切莫說此等……不祥之言!”
然而,麵對兩位重臣的激烈反應,武曌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她緩緩地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朕隻是……未雨綢繆罷了。”
她的目光,從兩位驚魂未定的臣子臉上一一掃過,最終,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朕的陵寢,早已開始修建。但,還缺一樣東西。”
“朕今日,便要你們工部與宗正寺,合力督辦。”
“為朕,在陵前,立一塊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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