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洗滌過的、乾淨得近乎殘酷的夜空。
每一顆星辰,都亮得驚人,它們如同碎鑽一般,鑲嵌在漆黑的穹頂之上,散發著亙古不變的、冰冷的光芒。
銀河橫貫天際,浩瀚而壯麗。
沈知遙緩緩仰起頭,漠然地注視著這片星海。
在凡人眼中,這是難得一見的美景。但在她眼中,這不過是無數冰冷的天體,按照既定的、毫無意義的軌道,在進行著永恒的、枯燥的運轉而已。
萬事萬物,皆是如此。
包括她自己。
就在這時——
一道極其璀璨的光芒,毫無預兆地,劃破了這片死寂的星海!
那是一顆流星。
一顆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流星!
它不像尋常流星那樣一閃即逝,而是拖著一條長長的、燃燒著蒼白色火焰的尾巴,以一種無可匹敵的、決絕的姿態,從天穹的最高處,向著人間,直墜而下!
那光芒,是如此的熾烈,甚至在瞬間蓋過了天上所有星辰的光輝,將整片大地,都照得亮如白晝!
“啊!那是什麼!”
“天狗食月?不對!是流星!好大的流星!”
“護駕!快護駕!”
遠處,傳來宮人與侍衛們驚恐的尖叫聲。在這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流星下墜,自古以來,便被視為大凶之兆!
尤其是如此巨大、如此聲勢駭人的流星,往往預示著將有大人物的隕落,或是天下將有大亂!
陳德安連滾帶爬地從殿角衝了過來,臉上血色儘失,噗通一聲跪倒在沈知遙麵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陛下!天降異象!大凶之兆啊!請……請您速速回殿內躲避!快!”
然而,沈知遙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她依舊仰著頭,一動不動。
那雙幽深的、不含任何感情的鳳眸,死死地鎖定著那顆正在急速墜落的“孤星”。
那蒼白色的、毀滅性的光芒,映照在她的瞳孔深處,仿佛點燃了兩簇冰冷的鬼火。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自“忘川香”之後,真正意義上的表情。
那不是恐懼,不是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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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種極度的、近乎狂熱的……專注!
她看見那顆星,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它帶著焚燒一切的氣勢,撕裂大氣,發出雷鳴般的、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的目標,無比的明確!
就是這座皇城!
就是這片大地!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整個皇城,乃至方圓數十裡的地麵,都為之劇烈地一震!
無數宮殿上的積雪,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震得簌簌而下。遠處的侍衛和宮人,更是被震得東倒西歪,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巨響傳來的方向。
東北方。
在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早已荒廢的舊宮殿遺址處,一團巨大的、蘑菇狀的煙雲,夾雜著衝天的火光與飛濺的泥土,騰空而起!
即便是隔著遙遠的距離,眾人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熱浪。
“走水了!快救火!”
“不對!不是走水!是……是那天上的星星,掉下來了!”
“天塌了!天真的塌了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所有人都視之為末日降臨的征兆。
隻有沈知遙,緩緩地站起了身。
她立於廢墟之上,任憑那衝擊的餘波吹得她龍袍獵獵作響。她遙望著東北方那片衝天的火光,臉上那狂熱的專注,漸漸化為了一種詭異的、了然的笑意。
東北方……
那裡,是銅雀台的舊址。
是前朝那位雄才大略、卻也打破了一切世俗禮法,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梟雄,為自己建造的欲望之台。
是野心與力量的象征。
是舊秩序的掘墓人,為自己譜寫的讚歌。
而今天,一顆來自天外的孤星,不偏不倚,正正地,墜落在了那裡。
“嗬嗬……”
沈知遙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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