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場的廢墟中，雲遮月的人還沒有走。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群沉默的墓碑，矗立在一片狼藉之間。
周不渡和舒明欣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雲遮月這個組織的消息僅為法雲宗內部知曉，周不渡長居深山，並不清楚。至於舒明欣，從出關到現在，她一直忙得很，龍天寶也根本沒跟她說起過雲遮月的情況。
所以，現在二人心中滿是問號。這些人是誰？他們為什麼要救自己？他們又有什麼樣的目的？
雖然他們二人什麼都不知道，但他們倒是確定一件事，這些人應該不是敵人——
起碼，現在不是。
但他們兩人還是快步走到裴臻身邊，警惕地看著雲遮月那一群人。
裴臻已經捂著腹部的創口緩緩坐在了地上，現在羅樹龍什與摩訶耶一走，這裡再沒有人能威脅……不，應該說是“會”威脅他的生命。
畢竟，周不渡是實打實的臨仙境，再加上一個偽臨仙境的舒明欣，即便那八個青袍人有什麼異動，一時半會兒也得不了手。
何況人家剛把自己等人從羅樹龍什和摩訶耶手中救下來，不管他們目的如何，總不至於多此一舉。
不過，他雖然在艱難調息，卻始終沒有閉上眼睛。他看著那些身穿青袍的人影，眼睛半眯著，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雲遮月那個領頭人轉過身，看向周不渡和舒明欣。兜帽下的陰影依舊遮住他大半張臉，隻露出那個蒼白的、瘦削的下巴。
“三位，你們還不走嗎？”
那人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沙啞的、不分男女的調子。
周不渡張了張嘴，本想問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抱拳。
“大恩不言謝。”
那五個字說得很重，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一股沉重的分量。
那個人微微點頭，然後轉過身，隨著他單手在空中隨意一撕，他的麵前已經多了一道虛空裂縫。他正準備跨步進去，卻聽到後麵傳來一個略顯急迫的女音。
“等等——”
舒明欣忽然開口。
那個人沒有回頭，但還是頓住了腳步，他想聽聽舒明欣想說什麼。
“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舒明欣的聲音在風中飄蕩，像一片落葉，輕飄飄落在那個人影的肩頭。
那個人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清淡平緩，不帶半絲感情色彩。
“我們……不想看到短暫的平衡被打破。”
那人頓了頓，偏過頭，卻隻看得清一雙眼睛，很亮，很冷，像兩顆寒星。
“紅月大陸始終是屬於紅月人的，外人……不該破壞這裡。”
說完，那人轉過頭，走進虛空裂縫。那群灰青色長袍的人影跟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像一群幽靈，消失在一片幽暗中。
唯有裴臻注意到，剛才那群人中的最後一個，將一個瓷瓶揣進長袍中。
法場上，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風吹過，卷起碎石上的灰塵，在月光下飛舞，像一群無處可歸的孤魂。
周不渡看著那緩緩閉合的裂縫，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正在艱難起身的裴臻。
“裴護法……你還能走吧？”
裴臻點了點頭，“周掌教不用擔心，這點傷勢還要不了我的命。不過……今日之事，還有太多蹊蹺，我先回教中稟告教主，後續……再由教主定奪吧。”說著他朝周不渡和舒明欣抱拳一禮，然後拖著重傷的身體，緩緩朝法場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猩紅的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頭孤單的狼。周不渡遠遠看著，看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進那片茫茫雪山，走進那片未知的黑暗。
裴臻走後，周不渡與舒明欣也分道揚鑣，各自追尋各自的門人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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