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喧囂熱鬨，隨著日頭徹底落下西山，漸漸散了。屯中間空場上隻剩下些幫忙收拾碗筷的婆娘，刷洗大鍋的嘩啦聲在暮色裡飄出去老遠。
秦風家的小院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院子裡積雪掃得乾乾淨淨，露出平整的泥土地。當院兒挖了個淺坑，裡頭是從灶坑扒拉出來還泛著紅光的炭火，架上個小鐵盆，盆裡咕嘟著特意留出來的殺豬菜——幾塊帶脆骨的肋排，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還有嫩滑的血腸厚片，混在吸飽肉湯的酸菜絲裡重新加熱。香氣雖不如大鍋燉煮時霸道，卻更添了幾分家的暖意。
秦大山蹲在火盆邊，拿著根樹枝時不時撥弄下炭火，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暈，瞅著秦風笑道：“今兒個這陣仗，比你爹我當年打著那頭三百斤的炮卵子還熱鬨！”
李素琴正從屋裡端出一盆金黃噴香的貼餅子，聞言嗔道：“你可拉倒吧，你那會兒才分了幾家？咱小風這回可是全屯都沾了光。”說著把餅子遞給秦風，“快，趁熱乎，就著酸菜湯吃。”
秦風接過餅子，掰開一塊蘸了蘸滾燙的菜湯。餅子外脆裡軟，吸飽了帶著肉香的酸菜湯，一口下去，滿嘴留香。黑豹安靜地趴在他腳邊，麵前擺著個專門給它留的陶碗，裡麵是拌了肉湯的餅子和幾大塊好肉。它吃得慢條斯理，不時抬頭看看秦風，尾巴輕輕掃著地麵。
“爹，剛才看你拎個麻袋從老孫叔家回來？”秦風狀似隨意地問了句。
秦大山嘿嘿一笑，起身從屋簷下拎過那個還在微微蠕動的麻袋：“可不是嘛！老孫頭家那母狗前陣子下了一窩，正好倆月。我瞅著有兩隻骨架敦實，眼神亮堂的，就給要來了。”說著解開紮口的麻繩，兩隻毛茸茸的小家夥立刻探出頭來，一隻是通體烏黑，隻有四爪雪白的“踏雪”，另一隻是黃褐相間的“虎皮紋”，都胖乎乎的，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新環境。
“哎呦，這倆小玩意兒！”李素琴湊過來看，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瞅著就機靈。黑豹，過來看看你以後的徒弟。”
黑豹聞言站起身，踱步過來，低頭嗅了嗅兩個小家夥。小狗崽初生牛犢不怕虎，居然伸出舌頭舔了舔黑豹的鼻子。黑豹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沒有排斥，用鼻子輕輕頂了頂它們，算是認可了。
這時，院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林晚枝端著一個蓋著白布的搪瓷盆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淺淺的紅暈：“秦叔，李嬸，我娘讓送點剛蒸好的豆包過來，還熱乎著呢。”
李素琴趕忙接過：“哎呀，你娘也太客氣了！快，進來坐，正好小風這兒熱著殺豬菜呢，一起吃口。”
林晚枝瞄了秦風一眼，見他正笑著看她，臉更紅了點，小聲說：“我吃過了來的。”
“吃過也再吃點，今兒這血腸燉得可爛糊了。”秦大山也熱情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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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往旁邊挪了挪，讓出火盆邊一塊用木頭墩子當的座位，順手用筷子夾起一片顫巍巍的血腸，在蒜泥醬油裡蘸了蘸，很自然地遞過去：“嘗嘗，孫奶奶灌的，火候正好。”
林晚枝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小口咬下。血腸入口即化，嫩滑鹹香，混合著蒜泥的辛辣，味道確實極好。她低頭吃著，耳根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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