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他的筆停在了最後幾條上,“朕要再想想。”
陳明遠偷偷看了一眼——乾隆畫圈的,是“種牛痘”“設官辦商行”“修河道”這些相對溫和的條目;以後再議的,是“廢鹽引”“開海禁”這類觸及根本利益的;而“廢八股”“改科舉”“發行國債”,全被畫了叉。
退出來後,三人在偏殿外的廊簷下站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
“他比我想的要聰明。”林翠翠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疲憊。
“他不是聰明,”上官婉兒糾正道,眼神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琉璃瓦,“他是謹慎。乾隆這個人,一輩子都在走鋼絲,他寧願不動,也不要動錯。”
陳明遠沒有說話。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隔著衣服能感覺到那枚九龍玉佩的溫度——它在發燙,比昨天更燙。他想起和珅在夢中對上官婉兒說的話:“時空如水,漣漪終將回到你腳下。”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們扔出的石子,很快就要激起回浪了。
當天夜裡,陳明遠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他住在內務府安排的一間小跨院裡,隔壁是林翠翠,再過去是上官婉兒。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棋盤一樣的光影。他側耳傾聽——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又像是有人在哭泣。
他悄悄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到院子裡。
林翠翠的房間裡還亮著燈。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誰?”林翠翠的聲音帶著鼻音。
“是我。你……還好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林翠翠站在門後,眼眶微紅,手裡攥著一塊帕子——陳明遠認出來了,那是乾隆賞賜的宮帕,上麵繡著五爪龍紋。
“我做了一個夢,”林翠翠把他讓進屋,聲音發澀,“夢見皇上了。”
陳明遠心頭一緊:“他……說什麼了?”
“他說,‘朕知道你來自哪裡。’”林翠翠深吸一口氣,“他還說,‘朕不管你是誰,既然來了,就別想走。’”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劈啪聲。陳明遠看著林翠翠的臉,那張在現代職場上一向精明強乾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恐懼和困惑。
“翠翠,你聽我說,”他壓低聲音,“我們不能在這個時代久留。明天我就去找上官婉兒商量,想辦法激活九龍玉佩……”
“不。”林翠翠打斷了他,語氣突然變得異常堅定,“陳明遠,我想留下。”
陳明遠愣住了。
“你不懂,”林翠翠轉過身,背對著他,“我活了三十多年,在北京當白領,每天擠地鐵、開會、做報表,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可是在這裡……在皇上身邊,我感覺自己是重要的,是被需要的。”
“那是乾隆!”陳明遠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是皇帝,他有三宮六院,他的‘需要’不過是把你當成一件稀罕的玩意兒!”
林翠翠猛地轉過身,眼裡有淚光,也有怒火:“那你呢?你在現代不也一樣?你身邊圍著三個秘書,你分得清誰是誰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了陳明遠最脆弱的地方。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輕響。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窗外——月光下,一個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院中的桂花樹下,仰頭看著天。
是上官婉兒。
陳明遠推門出去。上官婉兒聽到動靜轉過頭來,月光照在她臉上,陳明遠這才發現,她在哭。
“怎麼了?”他快步走過去。
上官婉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一塊懷表——銀質的表殼,手工雕花,一看就是乾隆年間的精品。但讓陳明遠倒吸一口涼氣的,是表殼上刻的那行小字:
“時空有儘,思念無涯。——和珅。”
“他來了。”上官婉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就在北京。”
陳明遠感覺胸口的九龍玉佩猛地一燙,燙得他幾乎站不穩。他扶著桂花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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