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過了三五日，金季歡和沈寒燈開始逐漸不安了。據府裡的下人說，阿若她，並沒有出去報官找家人。
“她第一天起床後，就向下人請教如何梳洗。下人還覺得很新鮮呢，說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連自己梳洗都不會？”沈寒燈拉著金季歡到自己屋裡，不無擔憂地說起了阿若的事兒：
“我知道了以後訓斥了他們，我說他們這是伺候我伺候慣了，外麵很多官宦人家、豪奢人家的大小姐，本身就是不會梳洗、要下人幫忙的。阿若姑娘沒讓她們幫，而是自己學著弄，已經很難得了。”
“她沒去找衙門嗎？”金季歡也皺起了眉頭：“她不急嗎？眼看要過端午了，這要是還沒和家人團聚，可怎麼辦啊？”
“她不隻是沒找衙門，”沈寒燈眉間的擔憂又重了幾分：“她直接就沒再出過門。每天就搜羅我這兒的書拿去看，看完一本換一本，安安靜靜的。”
這樣的情況很難不令人起疑。商量一番後，沈寒燈和金季歡還是覺得，應該想辦法把她送回家。
這天晚上，又是大夥兒湊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到端午將近，沈寒燈順勢講話頭扯向阿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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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姑娘，你和家人走散也已經有幾日了吧？令尊令堂此時不知該如何焦急。其實我可以遣人去各客棧或車馬行打聽打聽，問問近日可有外地來的、尋女兒的人家？”
阿若正小口喝著湯，聞言隻是輕輕搖頭，眼簾低垂，盯著湯勺裡晃動的倒影：“不必麻煩沈大人。他們若是真著急，自有他們的法子。”語氣平靜，卻像一堵柔軟的牆，將探詢輕輕擋了回去。
商縱抬眼和金季歡交換了個眼神，假裝沒有聽出阿若方才語氣裡的淡淡抗拒，也用關心的語氣進一步問道：“京兆尹的許大人與我有些公務往來。你若不便親自去，我可讓人帶個話，將你的形貌特征告知；若有尋人報案，也好核對。”
阿若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放下碗筷站起身，對商縱福了一福，儀態無可挑剔，聲音卻低而清晰：“多謝商大人好意。隻是……眼下我並不是……總之，阿若心領了！”
“不想”二字，她故意咬重了些，讓商縱不得不把後麵的話都咽了回去。他看了看一旁聳肩表示無奈的金季歡，眉頭微動，不再多言。
江照臨則還不死心，他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尋到了一個新的切入點。隻見他拿了一個今日在集市上買來的果子遞到她手裡，神情關切地湊近道：
“阿若妹子，你家裡是不是管得特別嚴？你走失這麼久，怕回去挨罰，所以近鄉情怯，不敢找回去了？其實沒事兒的”
阿若麵對他時，神情倒還略微鬆弛些；但她依舊抗拒。這次她甚至都沒有再解釋，隻是搖了搖頭，然後岔開話題：“這果子很甜，多謝小侯爺。”
幾次三番下來，心思玲瓏的幾人都已明了：這位阿若姑娘，並非與家人隻是簡單的“走散”。她那身氣度與教養，絕非尋常富貴人家能有；而她對“家”的回避，也絕非走失後怕被責罵那麼簡單。
人嘛，有家不能回，和有家不想回，還是有本質區別的。他們於是也達成了默契，暫時不再追問她這個話題。
眼看端午節要到了，很多東西都要提前準備起來，沈寒燈和金季歡商量，覺得不妨就再讓她多留幾日，一直到過完端午再說。
追問就此暫停，取而代之的是無聲的接納與關懷。
沈寒燈把自己沒怎麼穿過的女裝送去簡單改了改，送給了阿若；金季歡見她不愛出門，便隔三差五地帶好吃的回家。
就連最跳脫的江照臨，再來時也絕口不提“回家”二字，隻講些海上陸上的趣聞逗她開顏。
阿若那原本緊繃的防線，在這份不問緣由的包容裡，一日日地浸泡得柔和了下來。眼看端午節近在眼前，空氣裡仿佛都開始飄著箬葉和菖蒲的清氣。街市上越來越熱鬨，終於她也似乎有些憋不住了，經常會在外頭動靜大時靜靜地盯著院牆頂上出神。
楚明昭正在一旁教小滿念書，看見她的眼神，便朝小滿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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