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麼!怎麼吵起來了!”
沈寒燈不過進屋換了套常服的功夫,出來就聽見那尖銳的話語,隻見商縱和金季歡此刻跟兩頭炸毛的貓似的,看著對方呼哧喘氣,咧嘴瞪眼。
“季歡!可不能這麼說啊!商縱被從那位置上弄下來,難道不正是因為……”
“對不起!!”金季歡猛地一低頭,對著商縱的腳帶著哭腔喊出這一句,然後轉身跑進了屋,門一關再沒出來。
商縱歎口氣,對正要說什麼的沈寒燈擺了擺手:“沒事兒,我不會跟她計較,我說話也不好聽。”
他指了指金季歡的房門:“你去陪陪她吧,有勞了。我擇日再來。”
楚明昭聽見響動也跑了出來:“商大哥,吃頓便飯再走吧?”
商縱已經提步往外走去:“謝了,下次吧。”
沈寒燈推開金季歡的房門時,裡麵黑壓壓一片,燈都沒來得及點上,倔丫頭已經兀自趴在枕頭上哭成了一團。
“說出來明明最不好過的是自己,怎麼就忍不住那一下子呢?”沈寒燈說著像是責怪的語言,語氣卻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她輕手輕腳幫金季歡點上了油燈,又把她扶起來,掏出帕子給她擦眼淚。
“他不許我進宮,但是、但是我也很想知道,楚晟說的血仇到底是什麼意思,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金季歡哭得直抽抽,沈寒燈也不便用太硬的態度阻止她:“其實,我也不是很支持你去。但是你是攔不住的性子。既做了決定,你是一定會去的;而且,你非池中之物,肯定很快就能嶄露頭角。或許,你想知道的真相,會主動來接近你也說不定。”
金季歡擦了擦眼淚,歎口氣坐直身子:
“我那樣說,他肯定難過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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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燈揉了揉她的肩:“他什麼心思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才不會計較這個。等你進宮前,咱們一道再聚聚,到時候把話說開就好。”
金季歡垂著的頭用力點了點,沈寒燈再次揉了揉她:“走吧,先去吃點東西?你還沒吃呢對吧?”
和金季歡吵嘴後,商縱夜深了才回到家中。他徑直走向自己的小院,還不等進屋,一推門就望見已經等了他許久的父親。
“逆子!你給我跪下!”商淮駒的怒吼聲如同炸雷,在書房內回蕩,再無半分在禦前的克製。
商縱轉過身,看著暴怒的父親,沉默地撩袍跪下。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方才你才回家,聽了那廚娘要進宮的事,就馬不停蹄地跑了!原來你矯用赦令救的,就是那個廚娘?商縱,你的腦子被狗吃了嗎?!”
商淮駒抓起書桌上的一方端硯,狠狠地砸在商縱身旁的地麵上,上好的硯台頓時碎裂,墨汁濺了商縱一身,一片碎石濺起,從他臉頰擦過,劃出一道血痕。
“晉璋被錯判,固然有靖邊侯設計在先;可判令也是你廷尉府下的!現下小公主和親在即,晉家正是出力的時候,有個機會由你親自把他帶回,你竟然矯用赦令,延誤了救他的時機,還讓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慘死!你知不知道陛下為了安撫晉家,又要容忍他們重新霸占商道、私販貢品!”
商淮駒又想從手邊找東西砸,卻似乎已經砸無可砸,隻得握拳重重捶在桌上:“你、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陛下?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商縱垂著眼,聲音平靜無波:“當時情勢危急,唯有赦令可救她性命。隻有先保下她,北地案情方能突破。”
“救人?案情?”商淮駒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楚晟是鎮守邊疆的侯爺!你以為就算保下那女庖廚,陛下將來會因為她一人的證詞就處置靖邊侯嗎?縱之啊!”
商淮駒罵得口沫橫飛,大掌重重拍在商縱的書案上:“你也在官場行走了這幾年,我且問你:像楚晟這樣的封疆大員,到底什麼才能扳倒他?是聖意,隻能是聖意你懂嗎?隻要陛下想動他,都無需他犯什麼過失;但凡陛下還沒下決心動他,你就算救下一百個證人也無用!”
商淮駒停下斥罵,大口喘息著,抬起茶杯喝了幾口:“為了一個廚娘,賠上自己的前程,她怕不是在你的飯食裡下了迷藥?你做這一切,除了徹底得罪靖邊侯、除了把自己弄到這步田地,還有什麼用?!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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