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傾瀉在停車場和兩棟快餐店建築上,光線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直白,將滿地碎石、乾涸油汙、褪色招牌和厚厚的塵土映照得纖毫畢現,構成一幅色彩蒼白失真、細節卻殘酷到令人心悸的靜物畫。
漢堡店龐大的方盒子形體,在下午西斜的日光下,向停車場東側投出一道邊緣異常分明、濃黑如墨的狹長陰影。
它正麵大部分誇張的落地觀景玻璃竟然詭異地保持著大體完整,但表麵覆蓋著厚厚一層渾濁漬痕、微塵和內部無法穿透的油膩汙濁,使強烈的陽光隻能在肮臟的玻璃表麵形成一片片模糊、油膩、不斷晃動的光暈,如同患了嚴重白內障的巨人眼球,空洞地反射著外界光線。
那隻褪色嚴重的卡通浣熊招牌,在刺目陽光下更顯斑駁,油漆剝落處的底色裸露,那隻咧到耳根的誇張笑容,在過於明亮的背景襯托下,透出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空洞而機械的詭異感。門前早已破爛不堪、隻剩幾縷布條的彩色遮陽篷,在午後微弱的熱風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在門口水泥台階和玻璃上投下鬼爪般扭曲的碎影。
陸仁和艾希利亞將披薩店裡找到的土豆和麵粉在皮卡後座安置妥當,檢查周圍動靜。下午的死寂沉甸甸地壓在耳膜上。兩人迅速回到漢堡店正門前。
陽光刺眼,他們不自覺地微微眯眼。停車場依舊一片墳墓般的死寂,隻有微弱的熱風卷起灰白塵土和破塑料袋,在車輛殘骸間打旋,發出單調的沙沙輕響。明晃晃的、無所不在的陽光下,每一粒塵土、每一道裂縫都清晰可見,這種“清晰”非但沒有帶來安全感,反而加重了萬物靜止、時間凝固的怪異與悚然。
沒有多餘言語或眼神交流,兩人徑直走向漢堡店那兩扇厚重的、鑲嵌在金屬框裡的玻璃正門。陸仁手指觸及被陽光曬得微燙的玻璃表麵,冰涼的金屑門把手在掌心傳來粗糙觸感。他用力向內推,又向外拉——紋絲不動。厚重的玻璃門如同焊死。
旁邊的另一扇側門情況相同。下午的陽光在光滑玻璃表麵形成刺目反光,乾擾視線,讓他們根本無法看清門內景象,隻有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和背後那片過於明亮的、荒蕪的停車場。
“繞後。”陸仁鬆開手,簡短吐出兩字。聲音在午後凝滯的、充滿塵土味的寂靜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起一絲輕微回響。
兩人立刻轉身,後背微弓,貼著被午後烈日曬得滾燙的磚紅色外牆,腳步迅捷輕巧地移向建築側麵和後部。陽光近乎垂直照射,將他們的影子壓縮成腳下兩團濃黑短促的圓斑,緊隨著腳步移動。動作帶起的微風,卷起牆根堆積的浮塵,在明亮光柱中形成一道道短暫飛舞的金色塵霧。
建築側麵和後部的景象,與正麵的“完整”假象截然不同。後廚區域專用的厚重金屬防火門,被一把粗大笨重、鏽蝕得如同腫瘤般的掛鎖牢牢把守,鎖身與門把鏽死在一起。旁邊用於通風或遞送的小窗,玻璃雖然完好,但內側似乎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封住,昏暗不透光。另一扇漆成綠色、印著“安全出口”和“EXIT”字樣的鐵質防火門,同樣緊閉。
陸仁用力推撞幾下,門扉隻是發出沉悶而不祥的“咚咚”回響,紋絲不動,隻有門框上累積的灰塵和牆皮被震得簌簌落下。所有常規入口,都如同這座沉默巨獸緊咬的牙關,以其堅固的物理形態,無聲宣示著內外世界的徹底隔絕。
兩人退到後廚金屬門外一片狹窄的、被建築自身投下的陰影所遮蓋的角落。這裡終於避開直射烈日,陰涼瞬間包裹上來,帶來一絲涼意,但與此同時,那股從建築縫隙、通風口、甚至磚石本身滲透出來的、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氣味,在午後略有升溫的空氣中似乎變得更加活躍鮮明——陳年炸油反複使用後氧化產生的哈喇味,混合著肉類和麵包徹底腐敗後的甜膩腥臭,塵埃的乾澀,以及一種更難以言喻的、類似大型冷庫斷電後內容物緩慢腐爛所特有的、冰冷的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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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氣味交織,在陰涼的角落凝而不散。
陸仁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後廚外牆。視線最終定格在一扇位置較高、離地約兩米五、帶有老式金屬排氣扇的磨砂玻璃窗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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