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工們的腳步聲和議論聲漸漸遠去,引擎艙內隻剩下設備低沉的運行嗡鳴、粘液腐蝕金屬的細微“滋滋”聲,以及林啟自己通過呼吸麵罩傳來的、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他找了一處相對乾淨、未被粘液侵蝕的金屬平台,將那個密封的樣本檢測盒放在上麵。墨綠色的粘液在透明的檢測盒內緩緩蠕動著,仿佛感知到了外界環境的變化,表麵的熒光斑點明滅不定。
單獨一人,身處這被詭異生物粘液侵蝕的引擎艙核心,林啟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外界的壓力和期待,卡洛斯船長的焦慮,黑蛇商會的威脅,此刻都被他強行摒除在腦海之外。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這一小盒“災難之源”上。
他再次啟動了多功能探測儀,將掃描精度調到極限。這一次,他不僅僅依賴儀器本身的分析功能,更將自身的精神力,如同最纖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附著在掃描光束上,嘗試著去“感知”這粘液內部那混亂而活躍的能量場和物質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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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行為。他的精神力剛剛經曆過優化引擎的透支,尚未完全恢複,而直接接觸這種充滿侵蝕性的未知生物物質,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引發精神層麵的反噬。
但他別無選擇。
當他的精神感知與粘液接觸的刹那,一股混亂、貪婪、充滿了毀滅欲望的“意念流”(如果那能稱之為意念的話)猛地衝擊而來!那並非智慧生命的思考,更像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對有序結構的憎恨與吞噬衝動!
林啟悶哼一聲,感覺大腦像是被無數細小的針同時刺中,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他咬緊牙關,死死守住心神,引導著熵核那微弱但本質極高的力量,如同在狂暴的泥石流中投入一顆定海神針,強行穩定住自己的感知。
在熵核的輔助下,他“看”得更清楚了。
這粘液的微觀世界,遠比儀器數據顯示的更加詭異。那是一種由無數微小的、半晶體半生物態的單元構成的集合體。每一個單元都在瘋狂地振動,從周圍環境中汲取著能量(包括金屬的化學鍵能、輻射能,甚至是設備泄露的微弱電能),並將其轉化為更具破壞性的酸性能量和用於自我複製的生物質。它們之間通過一種奇特的量子糾纏般的生物場連接,形成一個龐大的、分布式的“活體”網絡。
高度有序的混亂,高度協同的破壞。這是林啟最直觀的感受。這種粘液,本身就是一種將“熵增”發揮到極致的可怕造物!
常規手段之所以無效,正是因為它們無法打破這個協同破壞的網絡。你清除掉表層的單元,深層的單元會立刻補充上來;你試圖用化學物質中和,它們反而能將其作為新的能量源或者催化劑,加速腐蝕。
破壞其協同性!瓦解其能量循環網絡!
林啟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他想起了熵核傳遞的關於“現實穩定錨”逆應用的原理——降低局部熵增,使物質回歸有序藍圖。那麼,反過來,如果他將這個過程局部逆轉,不是降低熵增,而是……在極小範圍內,短暫地、強行地加速熵增呢?
不是去“修複”粘液,而是引導其內部那本就極度活躍的、趨向混亂的能量,瞬間突破某個臨界點,使其從“高度有序的混亂”狀態,瞬間坍縮為徹底的、無意義的、基礎物質的“混沌”狀態!也就是……將其分解為無害的基礎粒子或惰性化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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