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糧共計十萬石,分別來自蘇州、常州、嘉興三地,由二十艘漕船分批運送。按規程抽檢了百分之一,也就是一千石,其中有三百石檢出了烏頭堿。照此推算,整批糧食中,可能有三萬石被汙染。”
“三萬石……”楊廷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查!立刻追查所有漕船的航行軌跡、沿途轉運點的交接記錄,務必找出下毒的環節和凶手!此事關乎前線安危,耽擱不得!”
漕運下毒乃是大案,僅憑戶部和地方衙役根本無法快速查清。楊廷和當即決定,立刻行文錦衣衛,請求協助調查。錦衣衛作為大明的特務機構,偵查能力極強,且有權調動沿途官府力量,是追查此類案件的最佳人選。
錦衣衛接到公文後,不敢怠慢,立刻派遣千戶陸炳帶隊前往通州。陸炳年僅三十,卻已是錦衣衛中的得力乾將,曾破獲多起間諜大案,心思縝密,行事果決。他抵達通州後,第一時間與楊廷和會麵,了解情況後,便製定了逆向追查的方案:沿著漕運路線,從通州出發,經天津、滄州、濟寧、徐州,一路向南,追查至江南的蘇州、常州、嘉興三地,每到一處轉運點,都取樣檢驗,並詳細詢問交接人員,記錄糧袋的編號、包裝情況等細節。
陸炳帶著二十名精乾的錦衣衛校尉,乘坐快船沿運河南下。沿途各轉運點的官員早已接到通知,提前準備好了相關賬簿和交接記錄。錦衣衛每到一處,便立刻封鎖糧倉,取樣檢驗,同時盤問看管糧倉的兵丁、負責交接的官員和糧商。他們發現,漕糧從江南出發時,檢驗均為合格,糧袋也都是官府統一發放的粗布糧袋,印有編號;但在經過蘇州楓橋碼頭後,部分糧袋的編號出現了混亂,且有更換過糧袋的痕跡。
三天後,陸炳帶領手下抵達蘇州楓橋碼頭。這裡是江南漕糧的重要集散地,每天都有上百艘漕船在此停靠、轉運,往來人員繁雜。陸炳直接來到碼頭的轉運署,調取了近期的漕糧交接記錄。他仔細翻閱,發現一批從蘇州出發的漕糧,在入庫時檢驗合格,糧袋編號完整,但出庫時,卻有部分糧袋被更換成了沒有編號的新糧袋,更換理由是“舊袋破損”。
“這些新糧袋是從哪裡來的?”陸炳將賬簿拍在桌上,目光如刀,盯著轉運署的管事。這位管事年近六十,滿臉堆笑,此刻卻被陸炳的氣勢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道:“是……是本地鹽商周記商行提供的。他們說……說舊糧袋破損嚴重,怕糧食受潮,主動提出免費提供新糧袋給我們,我們想著能節省一筆開支,就答應了。”
“鹽商?”陸炳眼神一凜,心中起了疑心。鹽商與漕糧本無關聯,為何會無緣無故免費提供糧袋?這裡麵定然有問題。“立刻帶我去周記商行的倉庫!”
周記商行的倉庫位於蘇州城外的運河邊,占地極大,四周高牆環繞,門口有專人看守。陸炳帶著錦衣衛趕到時,倉庫大門緊閉,看守的家丁見來了一群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嚇得連忙後退,不敢阻攔。
“破門而入!”陸炳一聲令下,兩名錦衣衛校尉上前,揮刀劈開了沉重的木門。大門打開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倉庫內堆放著數千個與漕糧使用的一模一樣的粗布糧袋,角落裡,四名工人正圍著一個大木盆,將一種淡綠色的粉末混入米中,手法嫻熟。工人們見到官兵闖入,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扔下手中的工具,四散奔逃,但倉庫四周早已被錦衣衛包圍,沒跑幾步便被悉數擒獲。
陸炳走上前,用刀尖挑起一點淡綠色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又與之前從漕糧中提取的毒物樣本對比,確認正是烏頭堿。他目光掃過倉庫,發現角落裡還堆放著大量的烏頭乾草和提取毒物的器具,顯然這裡就是下毒的窩點。
“搜!仔細搜查倉庫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賬房!”陸炳下令。
錦衣衛校尉們立刻分散開來,對倉庫進行全麵搜查。很快,一名校尉從賬房的暗格裡搜出了一疊密信和一本賬簿。密信用特殊的墨水書寫,字跡模糊,顯然是經過加密的;賬簿上則記錄著一筆筆大額資金的往來,其中一筆五千兩黃金的收入,來源標注為“西洋貿易”,去向則是“糧袋置辦”“人工開銷”等。
陸炳知道,這些密信是關鍵。他立刻讓人將密信和賬簿收好,帶著被擒獲的工人和賬房先生,返回蘇州城內的府衙審訊。錦衣衛有專門的譯碼人員,隨身攜帶譯碼手冊。經過兩個時辰的破譯,密信的內容終於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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