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上岸的時候褲腿全貼在腿上，布料被水浸透了顏色深了兩個色號，鞋裡嘩嘩往外淌水，腳踩在青磚地麵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從池邊一直延伸到椅子旁，一串串深淺不一的印子在陽光裡慢慢變淡。
毛巾一條接一條地遞過來，白色的棉質毛巾，被工作人員從臂彎裡抽出來時還帶著乾淨的褶皺。
九個人站在池邊，像九隻剛從水裡撈上來的貓，各自擦著頭發、擰著褲腿、踢著鞋裡的積水。
水珠濺在地麵上又被陽光迅速蒸發掉，隻剩一點淡淡的水痕。
沈煜最後一個上岸。
他接過場務遞來的毛巾擦了一把臉，毛巾覆在臉上停留了兩秒，那兩秒裡他整個人是靜止的，隻有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然後拿下來，抬起頭來。
哈尼正從樓梯口走出來。她混在幾個女嘉賓中間往導演組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剛好和其他人保持著半步的間距。
帽簷壓著，外套拉鏈拉到了胸口，拉鏈頭在燈光下泛著一點銀色的反光。
她沒有看他。但她右手插在兜裡，外套口袋邊緣的布料有一個微微的凸起，食指在布料下麵動了一下，然後平了。
她在口袋裡並攏了手指，又放開了。
沈煜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低頭看了一眼神色各異的眾人，王冕正蹲在地上擰褲腿裡的水，臉皺成一團，水從他攥緊的拳頭裡流出來；
陳赤赤正把鞋脫了倒水，一隻腳金雞獨立地站著，另一隻鞋口朝下，水流出一小股落在磚麵上；
鄧朝正把毛巾圍在脖子上，兩隻手扯著毛巾的兩端像拳擊手入場，濕透的頭發被他自己往後捋了一把，露出鋥亮的腦門。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不到半厘米，剛好夠他自己知道。
王正宇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又響起來，帶著笑意的尾音還沒散乾淨：好！恭喜兩隊成功會師！接下來……
他拖了個長音，目光從九張濕漉漉的臉上掃過去，看著那些頭發還在滴水的腦袋齊齊轉向他，然後才接上，
接下來就到了選人環節，我們要組隊進行接下來的挑戰。
陳赤赤舉手，毛巾搭在肩膀上，掌心裡還有沒乾透的水：可是隻有六位……奧不，五位女嘉賓啊！我們怎麼組隊？
王冕聞言愣了一秒，隨即看向了女嘉賓的位置。
從徐夢潔開始數，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還不信邪地又數了一遍，嘴唇無聲地動著，
不是啊！我數了兩遍，今天咱們不是有六位女嘉賓嗎？
話音剛落，王冕的頭就被一旁的老舅敲了一下，指節不輕不重地落在他後腦勺上，發出篤的一聲。
老舅的聲音從旁邊慢悠悠傳過來：是六個沒錯，但你覺得哈尼會和誰一組？
王冕看向哈尼，她正站在女嘉賓隊伍靠邊的位置，低頭用指尖撥弄自己袖口的線頭，神態平靜得像在等車。
他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視線的終點落在池邊幾步開外的地方。
他順著那個方向找過去，最終目光落在沈煜身上，沈煜正背對著這邊把毛巾疊起來搭在椅背上，肩胛骨的輪廓在濕透的T恤下麵明顯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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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冕又回頭看了老舅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並不影響啊！他們倆又不是鎖死的，再說了這是錄節目啊！不在一組也沒事吧？
沒事吧？事大了！老舅無奈地歎了口氣，一隻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在空中攤了一下，像是在托著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王冕還是一臉的不解，眉毛擰著，下巴微收。
鹿寒也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解釋給你聽但你最好別讓我再解釋第二遍的耐心：你忘了昨天的經曆了嗎？他們倆在不在一組有影響嗎？終歸會結盟的啊！
王冕這才恍然大悟，愣在原地，張著嘴，眼珠子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回來，像一台剛啟動還沒加載完程序的舊電腦。
然後猛地抬起頭來，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不是，那按你們這意思是——他倆以後錄節目都得綁一塊兒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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