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裡的笑聲漸漸落下去，像潮水退到最低處時那一聲輕響。
鄧朝還在跟陳赤赤掰扯誰蹭了誰一肘子，但嗓門已經從嚷嚷變成了嘟囔；
王冕終於放棄了追回老舅手腕上那枚圈，蹲在水裡安安靜靜地擰褲腿上的水；
鹿寒把頭頂扣過的圈取下來套在手臂上，低頭數了一圈，嘴角翹了翹；
範至毅叉著腰站在池子最邊上，長長吐了一口氣，肩膀從剛才緊繃的狀態鬆弛下來；
馬迪扶著腰找了塊池壁靠住，半是抱怨半是笑地念叨了一句：“可算消停了。”
王正宇站在岸上，環顧了一圈這熱氣騰騰的局麵，抬手拍了拍話筒：“好！套圈環節告一段落。現在我來宣布身上圈最多的前三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卡，又抬眼掃了一圈池子裡九個人身上五顏六色掛滿的塑料圈，嘴角一彎，“還是等你們先上岸再說吧。”
王正宇話音落下，陳赤赤第一個伸手指向沈煜，語氣裡帶著一種“這還用說”的理所當然：“這還用宣布嗎？這不明擺著的嗎？”
他手指頭點了點沈煜的方向，眾人順著看過去，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煜身上。
沈煜站在隊伍中間偏右的位置，身上的圈確實多，各種顏色的圈混雜在一起，紅的黃的藍的綠的，像一棵掛滿了彩球的聖誕樹。
眾人默數了一下，五個顏色統一的圈是哈尼扔的，其餘六個零零散散的顏色是其他人扔的，加在一起竟有十一個。
而每位女嘉賓手裡總共才五個圈，他一個人占了三分之一還多。
池子裡安靜了一拍，這個數字在所有人腦子裡轉了一圈之後，鄧朝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種“這怎麼玩”的無奈：“十一個？你一個人十一個？我們剩下八個人分剩下的？”
王冕蹲在水裡仰著頭數了兩遍，越數眉頭皺得越深：“不是……我們搶了半天都在幫你湊數呢？”
陳赤赤有些懊惱的拍了拍頭，“早知道剛才就不讓你了。”
沈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掛滿的塑料圈，抬手撥了一下脖子上那枚，圈沿在他下巴上輕磕了一下，表情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無辜，語氣卻壓不住的欠：
“別光看我哈，隻能說明你們運氣不太好。”
他說完自己摸了摸鼻子，指腹在鼻梁上蹭了一下又放下來，嘴角那道弧度已經翹上去了，壓都壓不下來。
鄧朝聞言直接往前蹚了一步，水花濺了半人高，落在池麵上砸出一片白沫：“什麼叫運氣不好？你那是運氣嗎？你那叫……”
他頓了頓大概在找詞，但手已經伸出去了，五指張開像要去抓什麼，“不行，我先把你圈薅下來幾個再說！”
陳赤赤也跟著往前邁了一步，範至毅從側麵圍過來，三個人呈包夾之勢朝沈煜逼近。
沈煜反應快，雙手撐著池壁一下翻上了岸，掌心壓住青磚邊緣用力一撐，整個人的重量從水裡翻到了岸上，濕漉漉的腳踩在青磚地麵上發出一聲輕響，水珠順著小腿往下淌，在磚麵上留下一圈濕印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水裡逼近的三人，後退了兩步，鞋跟落在青磚上發出篤篤的輕響，然後抬手一指水麵：“別光盯著我啊！鹿哥也不少啊！”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鹿寒。鹿寒正蹲在水裡，身上的圈確實不少，但他沒有沈煜那麼張揚地掛滿全身，仔細一數，竟也不比沈煜差太多。
鹿寒見眾人的目光忽然全部轉向自己，愣了一下，撓了撓濕漉漉的後腦勺，發梢的水珠甩出去幾滴，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怎麼突然變成我了”的茫然，然後他開口了，語氣樸實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我說這些圈都是自己跑到我身上的，你們信嗎？”
他說完之後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站不住腳，又補了一句，聲音矮了半截，“真的，我蹲著沒動，它們就……往我這兒落。”
這句話比沈煜那句“運氣不好”更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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