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與宋江、雷橫在鄆城縣城門處分道揚鑣,獨自牽著馬,踏著漸濃的暮色來到了時文彬的府邸。經門房通傳,他被引至書房,隻見時文彬正就著明亮的燭火,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那方紫玉硯台,手指細細摩挲著其上天然的紋理,臉上滿是癡迷之色。
周天見狀,嘿嘿一笑,故意用粗豪的嗓音打破書房的寧靜:“大人,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有啥好琢磨的?小子今天給您帶了真正的好東西來!”
時文彬聞聲抬起頭,沒好氣地瞪了周天一眼,語氣帶著文人特有的揶揄:“哼,你個隻識得舞槍弄棒、數點銅錢的粗坯,能帶來什麼入得了眼的好東西?莫非又是哪裡淘換來的土產野味?”
周天也不惱,笑嘻嘻地將手中一個用乾淨棉布包裹得整整齊齊的小罐子放在書桌上,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這回可不是吃的,是喝的——茶葉!”
“茶葉?”時文彬挑了挑眉,終於提起了一絲興趣,放下硯台,“你那周家莊還能出產什麼好茶?莫不是胡亂采摘了些樹葉來糊弄本縣?”
周天臉上得意之色更濃,仿佛獻寶一般:“好不好,小子說了不算。但今日宋押司和雷都頭去到莊上,品嘗之後那是讚不絕口,宋押司還說了好些文縐縐的誇讚之詞,小子雖聽不太懂,但也知道定然不差!這不,一得了空,就趕緊給您送來,讓您也嘗嘗鮮,品評品評!”
這話終於勾起了時文彬十足的好奇心。他身為進士出身,於茶道一途雖非頂尖大家,但也自詡風雅,深知宋江眼界不低,能讓他出口稱讚的,必非俗物。“哦?既是宋押司都讚賞有加,那本縣倒要見識見識。還愣著乾什麼?快去烹水,沏上一壺來!”
周天應了一聲,熟練地取來茶具,將沸水衝入放了茶葉的茶壺中。隨著水流注入,一股前所未見的馥鬱香氣瞬間升騰而起,那香氣高銳,帶著炒栗般的甜香與絲絲清芬,頃刻間便彌漫了整個書房,與尋常蒸青團茶的青草氣截然不同。
時文彬輕輕嗅了嗅,臉上那最後一絲輕視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專注與驚訝。他接過周天奉上的茶碗,但見湯色清澈明亮,黃綠可人,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形態自然優美。他先觀其色,再聞其香,最後才小口啜飲。
茶湯入口,初時微有澀感,旋即化為一股鮮爽醇厚的滋味,甘活之氣在口腔中流轉,回味悠長。這一嘗,時文彬隻覺得精神一振,連日批閱公文帶來的疲憊仿佛都被這清洌的茶湯洗滌而去,不由得脫口讚道:“香氣清高透雲扉,滋味鮮爽滌塵慮。妙啊!此茶……竟有如此風骨!”
周天看著時文彬陶醉的神情,嘿嘿笑道:“大人,這茶……還入得了您的口吧?”
時文彬緩緩放下茶碗,長長舒了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向周天,歎道:“豈止是入得了口?簡直是妙不可言!初品覺其鮮,再品得其醇,回味更有甘香縈繞……周天啊周天,如此靈物,竟也能落到你手中,你這運氣,當真是……令人豔羨!”
周天聞言,臉上笑開了花,順著杆子就往上爬:“大人,這說明好人有好報嘛!您猜猜,這茶葉是從哪兒來的?”
時文彬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何處所得?莫非是你重金從南邊購來的新奇樹種?不管來自何處,終究是你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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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揭秘道:“大人您再想想!前些日子,您剛批給我的那片山地,說是給莊戶們做墳山用的。這寶貝茶樹,就長在那片山上!漫山遍野都是!”
“什麼?!”時文彬這次是真的吃驚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隨手劃出去的一片看似不起眼的荒山,竟然藏著這等寶貝,“竟有此事?那片山地……本縣記得師爺呈報時,隻說多是些雜亂灌木……嘖嘖,周天,你這氣運,真是擋也擋不住!”
他感慨萬千,隨即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周天,“不過,此茶味道雖佳,更令人稱奇的,是這與眾不同的製作之法!香氣、口感、形態,與當今主流茶品大相徑庭,你是從何處學來的這獨門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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