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日光景,如簷下穿堂風,倏忽間便掠了過去,了無痕跡。
日子在這般平穩的推進裡,一天疊著一天,快得幾乎叫人察覺不出。
周天回到威遠鏢局後院的書房,卸下外袍。若說這段時間濟州城最風光的人物,倒未必是他自己,而是知府公子李君。這位李公子確是妙人,絲毫不忘周天對他家的大恩,但凡有宴飲聚會、文人雅集,或是與城中新貴富商往來,總不忘拉上周天。周天本不是扭捏之人,一來二去,在這濟州城裡的交遊竟也廣闊起來。
這無形中為他的鏢局生意和剛剛起步的船運拓寬了不知多少門路。許多人即便暫時不用鏢局,也願意先混個臉熟,結個善緣。加之“金石韻”茶在濟州文人圈子裡口碑愈盛,被視為風雅之物;那冬日裡熱氣騰騰、滋味獨特的“翡翠湯鍋”更是生意火爆,一座難求。周天名下的產業,不知不覺間已深深嵌入了濟州城的市井生活。
押了一口溫潤的“金石韻”,周天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不禁舒了口氣,心中暗道:打打殺殺、勾心鬥角暫告一段落,這穿越一趟,好不容易把攤子鋪順,總算能稍微喘口氣,享受一下這“擺爛”……哦不,是安穩發展的樂趣了。
正當他思緒漫無目的地飄飛時,蔣敬滿臉喜色地尋了進來。周天見他眉眼間都是笑意,不由好奇:“蔣敬哥哥,瞧你這模樣,定有好事。快說說?”
蔣敬哈哈一笑,故意賣個關子:“確是好事一樁!不過莊主不妨猜猜,是何喜事?”
周天將這幾日的事情在腦中過了一遍:生意順暢,碼頭運作步入正軌,似乎並無特別值得蔣敬如此興奮的大事。他思忖片刻,搖頭笑道:“哥哥莫要賣關子,我實在猜不出。莫非是哪個鋪子日進鬥金了?”
“非也非也。”蔣敬笑得愈發開懷,捋須道,“是咱們莊子裡的大喜事——馬麟和陶宗旺兩位兄弟,要成親了!”
“成親?”周天聞言,著實愣了一下。
自來到這個世界,所見所謂梁山好漢、江湖豪傑,多半是孑然一身,快意恩仇,子嗣家眷仿佛與他們的世界絕緣,以至於他有時暗忖,這怕不是本“和尚書”。
此刻驟然聽聞馬麟、陶宗旺要成家,心頭驀地湧起一股奇異的感受——這命運的齒輪,似乎真的因自己的到來,開始朝著未曾預料的方向,緩緩轉動、改變了軌跡。
他隨即朗聲大笑:“好事!這是天大的好事!兩位哥哥倒是瞞得緊。何時辦事?咱們可得好好操辦一番!”
蔣敬笑道:“定了,就在三日之後。”
“三日?”周天略感意外,“怎地如此倉促?莫非……”他本是隨口玩笑,“是奉子成婚不成?”
不想蔣敬聽了,臉上笑意更深,竟點了點頭。
周天愕然,隨即撫掌:“還真是!那就更該加緊操辦了,絕不能委屈了新娘子。咱們得儘快準備,回莊一趟。”
蔣敬見他重視,心中更喜。
雖說莊子裡好漢越聚越多,彼此也熱絡,但歐鵬、馬麟、陶宗旺畢竟同出自黃門山,情分自與旁人不同。
他問道:“莊主打算何時動身?我好安排車馬隨行。”
周天略一思忖:“濟州這邊諸事已上軌道,有朱武先生照看,咱們倒可脫身。事不宜遲,明日一早便出發吧。哥哥去準備一下,替我備兩份厚禮,既要喜慶,也要實惠。”
“莊主放心,我這就去辦。”蔣敬應下,正要轉身離去。
就在此時,周天腦海中,那沉寂許久的係統提示音,毫無征兆地陡然響起:
【發布新任務:改變李逵。】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讓周天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椅中。
李逵?那個天殺星下凡、莽撞凶蠻、腦子似乎缺根弦的黑旋風?改變他?怎麼改變?把他帶回莊子?那自己這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和睦氛圍、蒸蒸日上的產業,豈不是要雞飛狗跳,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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