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閃爍的螢幕、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儘的、混合著福爾馬林與絕望的氣息，構成了省城醫科大學地下實驗室的廢墟的圖景。燭龍小隊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在“完美容器”計劃的殘骸中，搜尋著任何可能指引下一步方向的蛛絲馬跡。陳景明教授那由極致的愛戀扭曲而成的瘋狂，最終孵化出的苦果已然逃逸，而播種者本人，卻如同人間蒸發，隻留下這滿室的狼藉與一紙充滿悔恨的絕筆。
“陳隊”秦思源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寂靜，她依舊俯身於那臺被破解的工作站前，螢幕的冷光映照著她凝重的側臉，“核心資料庫在最後時刻經歷了大規模、有計劃的轉移和清除。手法非常專業，使用了多重覆蓋演算法和物理隔離手段，絕非那個‘屍魔’能夠做到的。”
陳鋒走到她身後，目光掃過螢幕上滾動的、大部分已顯示為“資料不可恢復”的檔案列表。“能追蹤到轉移路徑嗎？或者殘留的訪問痕跡？”
“正在嘗試”秦思源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調出網路流量日誌和係統後臺程序記錄，“轉移行為發生在‘屍魔’失控、實驗室警報觸發後的三小時十二分。資料流沒有透過校園主網路出口，而是透過一條……獨立的、加密等級極高的衛星鏈路外發。接收端IP經過多次匿名跳轉，最終消失在公海區域的某個衛星網路節點，無法追溯。”
她頓了頓，調出另一份日誌：“而在資料轉移完成後，係統內所有供應商相關的直接聯絡資訊，包括合同編號、銀行賬戶、通訊記錄，都被精準地抹除，乾淨得像是從未存在過。但是，我卻在陳教授的與他妻子的照片後麵發現了它——鏡水真的能幫我復活你嗎？是的，我相信！”
“鏡水公司！這群混蛋，再次出現了！無論乾什麼，我們要阻止他們！”陳鋒語氣沉重對眾人說。
王大力已經快速搜查了實驗室的其他區域，包括一個簡陋的休息間和衛生設施，回來搖了搖頭：“沒有發現陳景明，也沒有任何近期有人在此生活的跡象。他要麼有別的安全屋，要麼就是徹底離開了省城。”
線索在這裡似乎斷了。陳景明生死不明，核心資料被神秘轉移，“鏡水公司”的陰影依舊深藏幕後。一種無形的挫敗感開始在小隊成員間瀰漫。對手的狡猾和謹慎，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那張放著相框的實驗臺旁的林晏，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剛才再次將手按在臺麵上，試圖捕捉陳景明殘留的、更近期的心靈印記。然而，除了之前感受到的那滔天的悲傷與瘋狂，他隻捕捉到一片更加混亂、充滿痛苦與急迫的“尾聲”。
“他最後……很害怕，不僅僅是害怕那個怪物，”林晏的聲音帶著靈覺過度使用後的沙啞，“還有一種……被監視、被拋棄的恐懼。他在失去意識前，或者說在決定離開前，有一個非常強烈的念頭……”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晏努力解讀著那模糊的意識碎片，“……‘必須回去’……‘隻有那裡能補救’……‘根基’……還有一個地名，很模糊……‘盛京’……”
“盛京？”陳鋒眼神一凜，“瀋陽的舊稱。”
林晏的知剛落，一道尖細如鼠鳴的意念便毫無預兆地鑽他的神識，帶著幾分狡黠與瞭然，正是灰老八。
那意念沒有實聲響，卻自帶他標誌的尖刻語調，在腦海裡刺啦作響：“林小子倒是靈，”意念中夾雜著細微的“吱吱”共鳴，像是無數小鼠在同步傳遞訊息，“孩兒們從北邊捎來的信兒，哄哄鬨了半宿才捋順——有個糟老頭子還有兩個人形怪在鼠娃子們的地盤晃過，那上的味兒啊，跟這滿屋子冷冰冰的鐵疙瘩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意念頓了頓，像是在模仿小鼠們彙報時的急促模樣：“它們徑直往北邊躥了，沒錯，就是瀋府的方向！” 最後還飄來一得意的緒，彷彿在炫耀自家孩兒們的訊息靈通，半點蛛馬跡都沒過。
瀋府，顯然藏著下一條關鍵線索。兩條線索，一條來自玄妙的靈覺，一條來自龐大的地下報網，在此刻匯，共同指向了同一個目的地——瀋。
“瀋……”陳鋒沉道，“那裡有全國頂尖的醫學院和生研究機構，確實是陳景明可能經營的另一‘基’所在。如果他沒死，並且還抱有‘補救’的妄想，逃回瀋是最合理的選擇。”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帶著檀香和古老草木氣息的微風，毫無徵兆地在閉的實驗室裡拂過。線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瞬，一個沉穩、蒼老而又充滿威嚴的聲音，直接在林晏的識海中響起，同時也彷彿迴盪在每一個小隊員的耳邊：
“林晏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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