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歪歪扭扭的線條裡,藏著比雪還亮的希望。
要造反?
遠處突然傳來粗啞的罵聲,混著酒壇子摔碎的脆響。
夏啟眯起眼,看見屯營方向有火把在晃動,像群撲火的飛蛾。
他笑了笑,轉身往村裡走——該來的,總會來。
第七日的晨光剛漫過土坡,屯營的馬廄裡就炸了鍋。
周猛的酒葫蘆砸在泥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滲進積雪,混著他震得房梁落灰的吼聲:修牆?
這小崽子當自己是土皇帝?他抓起案上的羊皮地圖,指甲幾乎戳穿流放地三個字——那片被紅筆圈起來的窮山惡水,向來是他的私庫,凍死的流民填雪坑,省下的糧餉換酒喝,如今倒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築牆?阿禿兒!他扯過染血的皮甲往身上套,腰間鐵劍撞得木桌咚咚響,帶二十個兵,把那破牆給老子拆了!
阿禿兒搓著掌心的老繭,嘴角咧出獰笑。
前日他去村裡收,被夏啟擋在門外,還被那小崽子用熱粥潑了褲腿——此刻他摸著腰間的短刀,刀鞘在大腿上蹭出沙沙響:將軍放心,小的定把那牆砸成泥!
馬蹄聲碾碎晨霧時,夏啟正蹲在新砌的牆基前。
他指尖劃過混凝土塊的蜂窩紋路,聽著遠處傳來的鐵蹄聲,嘴角勾出冷意——昨日曬穀場議事時,他就看見雪地裡那串釘鐵掌的腳印了。小石頭。他輕聲喚了句,身後立即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少年喘著白氣跑來,棉襖下擺沾著新泥:少爺,我按您說的,把老弱婦孺都藏到地窖了,鐵鍬木棍也分下去了。他仰起臉,睫毛上凝著霜花,王伯說,牆砌到三尺高了。
夏啟站起身,拍了拍小石頭肩頭。
晨光裡,百餘名流民已在牆下列成鬆散的隊列:扛鐵鍬的漢子繃緊胳膊,補衣的婦人攥著碎磚,連瞎眼阿婆都柱著拐杖站在最前,空洞的眼窩對著屯營方向。他們來了。他望著遠處騰起的雪霧,聲音像浸了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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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匹黑馬衝進村口時,雪地上的流民紋絲不動。
周猛勒住韁繩,馬前蹄揚起的雪粒撲在夏啟臉上。
他眯眼打量對方:七皇子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衫,腰間卻係著條洗得發白的皮質工具帶,沾著石灰的指節扣在混凝土塊上,倒像握著把刀。
夏啟!周猛吐了口帶酒氣的唾沫,鐵劍地抽出半尺,朝廷律令寫得明白,流放地不得築牆設防!
你這是要造反?
將軍且看。夏啟向前一步,雪在他腳下發出脆響。
他指向牆根蜷縮的老婦人,她懷裡的嬰兒裹著舊棉絮,小臉卻紅得不正常——那是凍出來的。去年冬,此地凍死三十七人。他聲音沉下來,像敲在凍土上的夯,老弱病殘擠在漏風的茅屋裡,北風卷著雪片往脖子裡鑽。
我修的是避難牆,擋風雪,防野獸,非軍壘,非城池。
阿禿兒衝上來要推夏啟,卻被老婦人突然抓住褲腳。
她抬頭時,眼角的淚在臉上凍成冰碴:軍爺,我家小孫兒才半歲......嬰兒突然哭起來,聲音細弱得像遊絲。
周猛的馬焦躁地轉著圈,幾個士兵悄悄挪開視線——他們上個月剛埋了三個凍死的流民,屍體硬得像塊冰坨子。
夏啟舉起混凝土塊,在陽光下晃了晃:這東西用石灰、黏土、碎石攪成,工藝簡單,昨日已著人送了文書到屯營。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猛腰間的酒葫蘆,將軍若不信,不妨派人查賬——買石灰的錢,是用流民挖鹽井換的;采石的工,記的是糧票。
人群裡突然炸開哭聲。軍爺,我男人就是被北風卷走的!紮羊角辮的小丫頭撲到阿禿兒腳邊,七殿下教我們砌土灶,給我們發麥種,他是活菩薩!瞎眼阿婆摸索著抓住夏啟的衣角:娃啊,牆砌高些,阿婆死了也能閉眼睛......
周猛的手在劍柄上攥得發白。
他瞥見自家士兵的槍杆都垂了下去,連最狠的張二牛都在抹眼角——這些丘八平時克扣糧餉比誰都狠,可到底是吃五穀雜糧長大的,見不得孩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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