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擰出水來。墓園的石階濕漉漉的,泛著青黑色的光。張月走得慢,司機老張要上來扶,她擺擺手:“你在這裡等我,我想和毅然說會話。”
百合花的香氣在潮濕的空氣裡散不開,黏糊糊地貼在鼻尖。她彎腰把花束放在墓碑前,指尖觸到冰涼的大理石,猛地縮回來。
“毅然啊,”她坐在旁邊的石凳上,膝蓋吱嘎響了一聲,“你媽走的時候,挺安詳的。我知道她最想你們,急著去陪你們了……她太自私了,我想多陪陪她……”說著說著眼淚大滴大滴的落著,這些天的鬱悶不吐,她感覺壓的她心裡難受……
風從柏樹林裡穿過來,帶著泥土的腥氣。張月把圍巾攏緊了些。
“我今天有點恍惚。早上起來泡茶,拿了兩個杯子,放到桌上才想起來,你又不喝。”她笑了一下,嘴角的紋路加深,“薇薇現在會做飯了,比我會。致遠有福氣。昨天他們來看我,薇薇燉了排骨湯,我喝了一碗。味道很不錯,這孩子是用心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在哪裡還好嗎,是不是也挺孤單的?我想我很快就可以去陪你了……這世界沒什麼可惦記的了,孩子們都過得很好……”
墓碑上的照片裡,蕭毅然微微笑著,依舊很帥氣,眼睛還沒被歲月磨去光亮。張月伸手去摸那張臉,指腹感受到的隻有冰。
“我最近記性越來越差了。昨天把鑰匙放哪兒了,找了半天,結果在冰箱裡。致遠嚇壞了,非要帶我去看醫生。醫生說……說我是太傷心了,有點抑鬱,還有輕微的健忘症。”她頓了頓,“你說我要是哪天把你忘了可怎麼辦?我已經寫日記了,把你的事都記下來。可有時候翻回去看,覺得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遠處傳來腳步聲,張月沒有回頭。直到那腳步聲停在身後,她才慢慢轉過去。
蕭致遠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拎著一袋橘子。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豎著,擋住了一半臉,隻剩下一雙眼睛,像極了年輕時的蕭毅然。
“媽。”
“你怎麼來了?”張月皺起眉頭,“薇薇呢?”
“在家呢。我讓小王送我去市場買了橘子,想著你愛吃。”蕭致遠走過來,把橘子放在墓碑旁邊,“你說過你愛吃的,爸也愛吃橘子,我記得。”
張月盯著那袋橘子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小時候偷吃橘子,把籽咽下去了,害怕得哭了一晚上,非說肚子裡要長棵樹。”
蕭致遠笑了:“我記得。”他的記憶力父親是在照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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