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22日，上甘嶺的坑道像一條凍在山體裡的鐵管，寒風從射擊口的縫隙鑽進來，在坑道頂部凝成冰錐，時不時“哢嚓”掉在地上，砸在戰士們結冰的棉服上。王衛國靠在彈藥箱上，手裡攥著半塊凍得棱角分明的土豆——這是三班最後一塊儲備糧，表皮沾著凍土，硬得能砸開碎石，他已經在懷裡焐了三個小時，卻隻化開邊緣一層薄薄的冰殼。
“班長，俺不餓，你吃吧。”新兵陳小虎縮在坑道角落，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卻還是把臉扭向一邊，故意盯著坑道壁上的“三人小組”戰術表——表上孫二牛的名字用紅筆圈著，旁邊陳小虎補畫了一根鬆枝，是二牛生前最喜歡的偽裝材料。
王衛國搖搖頭，把土豆遞到陳小虎麵前：“你昨天幫張叔送彈藥，跑了三趟，比俺累，你吃。”他的空冥感知裡“看到”陳小虎的胃在痙攣，是餓的，卻硬撐著說不餓；“看到”李大勇靠在機槍旁，正偷偷把自己的棉手套往受傷的老兵張叔手裡塞；“看到”坑道深處的積水窪結了厚冰，水麵倒映著油燈昏黃的光，卻沒人敢喝——那水混著泥土和傷員的血，喝了會拉肚子。
這是三班守在坑道的第三天，美軍的“範弗裡特彈藥量”把坑道口炸得麵目全非，運輸線徹底被切斷，糧沒了，水沒了，連草藥都快用完了。昨天秦小鳳冒著炮火送來半壺柏葉湯和一包止血粉，卻被美軍冷槍擦傷了胳膊，現在坑道醫療角裡，她還在給張叔處理凍傷的腳趾，繃帶已經換成了撕下來的棉服布條。
“衛國，你聽！”李大勇突然坐直身體，手裡的輕機槍瞬間對準坑道右側——那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咚咚”聲，像是有人在用工具鑿石頭，“美軍在鑿坑道！他們想從側麵打進來！”
王衛國的空冥感知瞬間繃緊，像一張貼在坑道壁上的膜——他“感受到”右側三米處的土層在震動，頻率均勻，是美軍用工兵鏟鑿擊的聲音；“判斷”出至少有三個美軍士兵在作業，距離坑道內壁隻剩半米；“預判”到他們會在十分鐘內鑿穿土層，衝進坑道。
“小虎，拿彈藥箱堵缺口！”王衛國低喝一聲，率先抱起一個空彈藥箱，往震動處跑，“大勇，架機槍對著缺口方向，等他們鑿穿，先打一輪壓製！張叔，你帶傷兵往坑道深處撤，別被波及！”
陳小虎趕緊跟著抱彈藥箱，他的胳膊還在疼（昨天送彈藥時被彈片劃的），卻依舊跑得飛快，把箱子一個個壘在震動處，還在縫隙裡塞了鬆枝——這是孫二牛教的，鬆枝能緩衝衝擊力，還能擋住鑿穿時飛濺的碎石。李大勇則把輕機槍架在箱子旁，槍管上的藍布條被凍成硬殼，他卻死死攥著扳機，眼神裡滿是警惕。
“轟隆！”
土層突然被鑿穿一個拳頭大的洞，一隻美軍的工兵鏟伸了進來，緊接著是一顆戴著鋼盔的腦袋。“打！”李大勇的輕機槍立刻響了，子彈順著洞口往外打，美軍士兵慘叫一聲，腦袋縮了回去，工兵鏟“哐當”掉在坑道裡。
“別停！繼續打！”王衛國抓起一把碎石，往洞口扔去，“他們肯定還會再來！小虎，把剩下的手榴彈都捆在箱子上，要是他們鑿大缺口，就炸！”
陳小虎點點頭，手抖著捆手榴彈，卻因為太餓，手指不聽使喚，捆了三次才捆好。王衛國走過去，幫他把繩子係緊，空冥感知裡“看到”洞外的美軍正在調整位置，準備用炸藥炸缺口，心裡一緊：“大勇，你往洞口扔顆煙霧彈，擋住他們的視線！俺去坑道頂部找通風口，看看能不能繞到側麵反擊！”
李大勇立刻掏出煙霧彈，拉開引線扔出洞口，白色的煙霧順著洞口往外冒，很快就擋住了美軍的視線。王衛國則借著煙霧的掩護，往坑道頂部爬——那裡有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風口，是之前挖坑道時留的，能通到山體側麵，他想從那裡繞出去，打美軍一個措手不及。
通風口狹窄又低矮，裡麵結滿了冰，王衛國爬得很慢，棉服被冰碴劃開好幾道口子，冷風往裡灌，凍得他牙齒打顫。空冥感知裡，他“看到”三個美軍正圍著缺口，手裡拿著炸藥包，準備往洞裡扔；“看到”李大勇的輕機槍子彈快打光了，正用刺刀往槍膛裡塞子彈；“看到”陳小虎蹲在彈藥箱旁，手裡攥著孫二牛的半截鬆枝，緊張得手心冒汗。
“就是現在！”王衛國從通風口鑽出來，落在美軍身後的雪地裡，手裡的步槍對準最靠近缺口的美軍。“砰！”子彈擊中他的後背，美軍慘叫著倒下，另外兩個美軍慌亂地轉身，卻被王衛國的第二槍擊中胳膊，炸藥包“哐當”掉在雪地裡。
李大勇聽到槍聲，立刻從洞口往外掃射，陳小虎也扔出一顆手榴彈，爆炸聲掀起的雪霧擋住了美軍的增援路線。王衛國趁機爬回通風口，剛進坑道就癱倒在地——剛才爬通風口時，左腿的舊傷（之前被凍土砸的）又裂開了，血滲過棉褲，在雪地裡凍成暗紅的冰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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