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卞心中劇震。
是啊,今日之敗,追根溯源,全在他太過輕敵,全在他從未真正將蘇遁放在眼裡。
他在荊公靈前擺下這鴻門宴,滿心以為蘇遁會懵然無知地踏入圈套,乖乖入彀。
從今以後,蘇遁便該是他蔡家的一枚棋子,任他擺布,永世不得翻身。
可沒料到,蘇遁竟早就在他身邊安插了耳目,將他的謀劃探得一清二楚。
得知真相之後,蘇遁非但沒有退避三舍,反而徑直殺上門來,把他精心布下的棋局一腳踹翻。
不但踹翻了棋局,還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將他藏了六年的陰私一把掀開,給了他致命一擊。
若非七夫人臨危不亂、處置果決,今日他蔡卞便已是整個汴京城的笑柄!
更讓他氣悶的是,早在前次蘇遁登門“投誠”時,便已拿沈氏的事敲打過他。
可他當時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在他眼裡,蘇遁不過一介白身,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謀劃,也隻能惶恐不安,低頭求饒。
誰能想到,這少年竟敢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硬碰硬地直接反擊?
他一個罪臣之後,憑什麼如此強硬?!
蔡卞隻覺得荒唐又憋屈。
他本以為蘇遁是一枚任他拿捏的棋子,卻沒想到,這枚棋子不但跳出了棋盤,竟還坐到了對麵,成了與他對弈的人。
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的確是我輕敵了。”
隨後轉向七夫人,語氣溫和,全然沒有了方才的猶疑:
“夫人所慮周全,兄長所言透徹。
沈氏之事,一切聽憑夫人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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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之謂甚,豈可再乎。
麵對蘇遁,他已經連續輕敵兩次了,絕不能再有第三次!
不管沈氏是否與蘇遁勾連,她都不能再留了!
七夫人微微頷首,麵上的冷意消了幾分,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堂。
堂中隻剩下兄弟二人。
蔡京端著茶盞,看著七夫人的背影消失在廊廡儘頭,臉上的笑意便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他轉過頭,看著蔡卞,語調裡帶上了一絲極罕見的凝重:
“蘇遁此子,不可小覷。
從今往後,與他交手,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可存一絲輕慢。”
“你我身邊的人,都要徹查一遍,拔出蘇家的釘子!”
蔡卞點了點頭,又遺憾道:
“今日蘇過那番話,已是擺明了要與我蔡家徹底割席。
那篇《辯奸論》已然形同廢紙,倒是可惜了。”
蔡京嘴角浮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這篇廢了,便換一篇。
寫一篇針對令嶽的《辯奸論》,署名蘇洵。
就說是蘇老泉臨終前所作,因言辭過於激切,一直未曾公之於眾。
佐證要做周全,做得越真越好。
找幾個與蘇洵同時代的老儒,讓他們隱約記起當年確曾聽聞蘇老泉私下非議過荊公;
再讓人從故紙堆中‘發現’一份草稿殘篇,筆跡紙張都做舊。
我倒要看看,蘇遁的祖父著文痛斥令嶽,他還怎麼心安理得地以王學傳人自居?!”
蔡卞聞言眉頭微皺,遲疑了片刻,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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