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若臉色一僵,轉過頭,看著蘇遁居高臨下站在一側,眸中閃過一抹厲色:“蘇季澤,你想如何!”
他嘴上問著“你想如何”,心裡卻在冷笑。
你能奈我何?
冒人名義偽造文章,這種事本朝從來沒有先例,律法裡更沒有相應條文。
就算鬨到開封府,官府也沒法給他定罪。
他方天若可以向七夫人下跪磕頭,但你蘇遁,想我道歉?
門都沒有!
蘇遁看著他臉上不以為然的挑釁之色,拍了拍手。
高俅從人群中走出,手裡托著一個東西,用黑布蒙著。
他走到蘇遁麵前,單膝微屈,將托盤舉高。
蘇遁伸手揭開黑布。
兩塊牌位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一塊寫著“先大父眉山蘇公諱洵之神位”,一塊寫著“荊國王文公諱安石之神位”。
滿巷皆驚。
方天若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七夫人也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子,她看著那塊父親的牌位,心緒複雜得難以言說。
這塊牌位,顯然不是蘇遁今早臨時去找人做的。
製牌、上漆、寫字、陰乾,哪有這麼快的?
而且,這牌位看起來頗有些舊了。
顯然,這少年早就供奉了父親的牌位,日夜焚香,以師禮事之。
一個從未見過父親的少年,因為“私淑”傳承了父親的學問,便對父親如此恭謹敬重。
而自己的丈夫,作為父親的女婿,繼承了父親半生的政治遺產,卻為了陰私設計,不惜偽造文章,汙損父親身後之名!
兩相對比,深深刺痛了七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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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眾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那些蘇遁的擁躉自不必說,便是原本中立看熱鬨的,此刻也無不為之動容。
大家交換著眼神,對蘇遁又多了一層敬重:
“蘇先生說私淑荊公,看來不是妄言,”
“這份尊師重道之心,實在難得。”
……
蘇遁在眾人的注視下,將兩塊牌位端端正正地托在手上,正對著方天若,厲聲喝道:
“方天若,先祖父與荊公英靈在此,你還不自磕頭謝罪!”
無數道目光也齊齊逼視過來。
方天若再怎麼屈辱,再怎麼不忿,此情此景,已不由得他不跪。
他咬著後槽牙,雙膝挪到蘇遁麵前,朝著那兩塊牌位,俯身磕頭。
“老泉先生、荊公在上……晚輩方天若……”
他的聲音乾澀發緊,像砂紙磨過喉嚨。
整條巷子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他。
方天若咬了咬牙,把心一橫,閉上眼睛,快速說道:
“方某心術不正,為泄私憤,偽造文章,冒老泉先生之名,毀荊公清譽……罪孽深重,悔之莫及……今日當眾謝罪,不敢求二位英靈寬宥……”
他說完,伏地叩首,額頭一記一記磕在青磚地上,咚咚作響。
等他磕到第十個,蘇遁才慢悠悠開口:“夠了。”
方天若直起上身,額頭已經破了皮,血絲滲出來,混著灰土糊在臉上。
他以為此事到此便是終點了,剛要鬆一口氣,卻聽蘇遁又道:“還有三件事,你須應下。”
蘇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將你作偽經過寫成文書,交與《三味日報》刊印,昭告士林,不得有半字遮掩!
第二,親筆寫一封道歉書,向先祖父在天之靈與蘇家滿門謝罪,言辭須懇切由衷,一並刊布!
第三,已印出的《辨奸論》《墓表》,須由你出資全數收回銷毀,不得留存!”
方天若猛地抬頭,臉上血色褪儘:“蘇季澤,你——
你休要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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