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煦那時候年幼,不知軍國大事,隻知道父皇自永樂敗後,憂憤日深,終致不起。
待他稍長,重覽舊檔,才知那一敗,不在夏人善戰,而在廟堂失算,在用人不專,在棄宿將之議而信書生空言。
這個教訓,刻骨銘心,他從未有過片刻忘懷。
他身子靠回禦座,眉宇間多了幾分認真,“朕若讓卿去涇原,卿可願往?”
章楶起身,整衣而拜:“臣年已七十,本不應再望邊寄。然君命所在,臣安敢辭?
臣隻求三事:一曰權專,二曰糧足,三曰諸路相應,不相掣肘。
若得此三者,臣當竭儘心膂,為陛下守好涇原。
趙煦望著章楶,目光愈發深沉,緩緩道:
“卿所請三事,皆分內之常。
朕既以涇原付卿,自當權歸卿手,不令旁人掣肘。
待卿到渭州,先行踏勘山川,審度水源,點檢糧道,計軍實之盈虛,察將校之才具。
凡所籌畫,速具條陳報樞府。
朕當與兩府熟議,絕不使卿徒負空名。”
他字字清楚,像要將這些話刻進章楶心裡,
“永樂之失,朕未嘗忘。卿隻管按章法來,實心任事,朕為卿後盾。”
章楶聞言心中大定,撩袍拜倒,鄭重道:“陛下推誠至此,臣雖老邁,敢不肝腦塗地。”
趙煦伸手虛扶:“起來說話。他日涇原但有所需,不論糧草、兵額、役夫,隻管道來。
朕信卿,如信長城。”
章楶再拜而起,眼中已隱有淚光。
君臣之間,再無多言。
殿外風聲漸緊,雪氣侵簷,愈發襯得殿內暖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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