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歎氣,“擺攤要交攤位費,喝水要交水錢,走路要交過路費。說是給登仙教修登仙樓,誰知道修到哪兒去了。”
李意期把茶喝完,留下三枚銅錢。
老婦見給多了,趕緊退回去兩枚。
“道長,你不用多給,留著自個用吧。這世道,錢出去容易,進來難。”
李意期把錢放在碗邊,起身走了。
他又聽見旁邊有人議論。
隔壁縣收“晴稅”。
說是仙師收了雨,讓天放晴,好收麥子。
再隔壁收“登仙捐”。
說交了錢,死後排隊登仙能排前頭。
還有地方收“淨身稅”。
說凡人身上有汙濁之氣,買張淨身符,將來好入仙門。
李意期走到青驢旁邊,靠著驢背,嚼了一根草莖。
他本來不想管。
修道之人,忌因果。
再說,貪官殺不儘。
殺一個,明日又來一個。
他閉上眼。
可那女娃額頭上的血,總在眼前晃。
那包袱裡露出的青白小手,也在晃。
李意期把草莖吐了。
“你說,這雨稅。”
青驢甩了甩尾巴。
“嗯。”
李意期點頭。
“你說得對,是過分了些。”
夜裡子時。
陽周縣主官邸後院燈火通明。
李意期蹲在屋脊上,望月。
月色不錯。
可惜沒酒。
正想著,下麵正屋裡飄出一縷酒香。
陳年的。
他鼻子動了動,挪到正屋上方,掀開一片瓦。
屋裡坐著五個人。
主位是個胖臉油光的中年人,穿著官服,姓魏,是這陽周縣主官。
左手邊是周師爺。
右手邊坐著戶曹、倉吏。
最末一人穿灰袍,胸口繡白雲紋,自稱登仙教陽周分壇陳執事。
桌上擺著三壇酒。
一壇河東桑落酒。
一壇南陽運來的陳釀。
還有一壇本地新釀。
魏主官拍開桑落酒的泥封,滿臉紅光。
“這是河東的桑落酒,一壇八千錢。”
他給陳執事滿上。
“尋常人可喝不起。”
周師爺賠笑。
“大人辦事妥當,這酒就該魏大人喝。”
魏主官哈哈大笑。
“今日雨稅收了多少?”
戶曹立刻道:“回大人,按人頭先收一輪,一人三百錢,按戶又補征一輪,折合三百二十萬錢。扣去上繳登仙教的三成,咱們淨落一百八十萬。”
倉吏補了一句:“若按粟折錢,還能多出兩十萬。”
魏主官仰頭灌酒。
“好!”
“這登仙教的名頭,真是塊寶。”
陳執事眯著眼,慢條斯理道:“魏大人辦事,教裡放心。最近聽說司隸南邊有個縣,想了個新法子,叫香火稅。”
魏主官眼睛一亮。
“怎麼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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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入冊信徒,每月供奉香油三錢,或柴火一捆,以供登仙樓日夜長明。”陳執事笑道,“教裡和縣裡五五分。”
周師爺一拍手。
“妙啊!香火錢是自願,隻需讓各裡正把名冊造好,名字一勾,錢就來了。”
倉吏也道:“隔壁陽翟縣更會想,搞了個登仙壇磚石錢,按田畝攤派,一畝二十文。說是建壇迎仙師下凡。其實收錢便是,誰真去建壇?”
魏主官撫掌大笑。
“學!明日就學!”
周師爺又湊近了些。
“大人,郟縣那邊還有個淨身稅。”
“淨身稅?”
“說凡人身上有汙濁之氣,繳了稅,登仙教就給淨身符,將來好登仙。一張符五十錢。紙糊的,本錢幾個銅板。”
魏主官眼睛更亮。
“這個也辦!”
戶曹跟著道:“永寧縣王縣尊前幾日還收了晴稅。說仙師讓天放晴,好收麥子。聽說找了幾個野道士念兩句咒,花不到十錢,收上來的錢堆滿三間庫房。”
“王縣尊會做官啊。”
魏主官拍著肚子。
“那咱們就收風稅,說仙師讓風吹過來,好讓仙豆長得快。再不行就收雲稅,說仙師讓雲聚起來遮住太陽,不然人都要被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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