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十二月初六,禁軍和王府親兵南下抵達平遠縣。
雖說澹州地處大周最南端,冬日從不下雪,可畢竟已過了冬至,氣溫降了不少,預示著即將迎來一年中最冷的一個月。
秦般派了一隊人馬清查平遠縣各處碼頭,剩下的人全帶到了雪蕩大山中,幾日裡已經將金礦圍了起來,正命人下礦勘測。
而先前在此處采礦的村民、山中負責往外運金子的玄衣軍,則全部被活捉,由祝盛安帶人審問。
祝盛安沒有就地審問,而是把這些人全部押到了最近的平遠縣衙,關在地牢裡。
他先從玄衣軍開始審。村民們被他晾在一旁,既不提審,也不讓看守的王府親兵透露半點口風,每日除了給他們送兩頓飯,再沒有別的動作。
每日在地牢裡,隻能聽見從審訊處遠遠傳來的,玄衣軍士兵的慘叫聲。
如此過了兩三日,村民們提心吊膽的,終於受不住了,先是一個兩個,主動同看守的王府親兵們交代,說他們知道玄衣軍擁立的“雍王”的底細。
可王府親兵們隻回了一句:雍王的底細,我們殿下早就知道了。
這下,村民們慌了,唯恐自己失去利用價值,在這地牢裡被活活打死,爭先恐後地同看守的親兵交代自己知道的實情。
祝盛安坐在案前,仔細翻看親兵們整理好的口供,道:“章禮那老頭還是沒有動靜?”
下頭的親兵道:“這老頭鎮定得很,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萬事不管。其他牢房裡的村民問他怎麼辦,他也不作聲。”
祝盛安又問:“那他兒媳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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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兵有些遲疑,道:“他兒媳婦,好像有些瘋癲,每日在牢房裡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說些什麼呢?”
“就說些,什麼因果報應,遲早都要死……”親兵回憶了一番,“沒有什麼特別的。”
祝盛安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招招手叫他近前來,同他耳語了幾句,便讓他退下了。
親兵呈上來的村民們的口供有不少,村裡的三百來號人,一大半都交代了。隻是這些肯交代的村民,本來知道的也不多,口供中不少是雞零狗碎與案件搭不上邊的內容。
不過祝盛安一一翻過去,總還是找出來些能用的線索,七七八八拚湊推測出了這章姓一族近些年來的遭遇。
章家在七年前的清洗中敗落,族中幾位在朝為官的大員全被砍頭,家中被抄,其他族人被刺配到嵋州,在嵋州的一處鐵礦中做苦力。
唯一沒到嵋州的,是被抄家的一房的一名庶子。這名庶子體弱多病,自小纏綿病榻,聽聞要刺配嵋州,在出發前便自己吊死在了房中。
可是章家族人在鐵礦熬了幾年後,這名早就應當死了的庶子,忽然出現了。
他自稱當年自儘沒有成功,陰差陽錯假死逃過一劫,而後偷偷摸摸跑到了南方,被一個書生收養。
他說,他現在叫張鶴翎。
可當年那名庶子自小臥病,族中沒幾個人見過他。唯一能認出他來的,隻有那一房的當家主母,可她到鐵礦沒多久就病死了,眾人根本無法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可是,族長章禮見過張鶴翎後,很快就把他認了回來。
章禮的理由令人無法反駁:若他不是章家族人,身為良民怎麼會主動來跟刺配的罪人攀親戚關係呢?
祝盛安提起毛筆,在一旁的白紙上寫下“張鶴翎”這個名字。
張鶴翎出現後不多久,章姓族人就陸陸續續從鐵礦中遷了出來,搬到了雪蕩大山中。
擅自離開刺配地,一旦被抓住就是砍頭的死罪。他們不知道張鶴翎如何辦成了這件事,讓看守礦場的工頭對他們的出逃視若無睹,隻知道族長為了讓他幫這個忙,答應以族中十四歲以下的孩子們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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