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張寫滿了雜亂線索的紙,指著其中“三生引”和“逆轉化”幾個字,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急切:“文先生,晚輩查閱這《百毒紀要》,見其中提及‘相思入骨’之毒,解毒需《三生引》中所載‘逆轉化’之法,然此法和此書,晚輩聞所未聞,不知文先生或範相,可曾聽聞過相關線索?此事實在關乎人命,晚輩心焦如焚,還望先生指點迷津!”
他刻意突出了“關乎人命”和“心焦如焚”,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為救紅顏而不顧一切的癡情形象,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釋他昨夜冒險闖府和此刻“沉迷”研究的行為。
文先生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看,眼中也露出思索之色,緩緩搖頭:“《三生引》……此書之名,在下亦是從未聽聞。聽起來,倒像是一些方外之士或稗官野史中所載之物。至於這‘逆轉化’、‘至情至性之物’……更是玄虛。”他頓了頓,看向辛棄疾,“辛公子,恕在下直言,此法縹緲難尋,寄望於此,恐非良策。或許……還是應尋訪名醫,嘗試以正統醫術化解更為穩妥?”
辛棄疾臉上適時地露出失望與固執交織的神色:“名醫?太醫局的王繼先王大人已然束手,天下間,還有幾人能超越王太醫的醫術?此法雖看似渺茫,卻是手稿所載,是墨醫提及的可能,無論如何,晚輩總要試一試!否則,於心何安?”他話語中,將對王繼先的失望和對墨問手稿的依賴表露無遺。
文先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再勸解,轉而道:“公子重情重義,令人感佩。關於墨醫墨問之事,相爺或許知曉更多。若公子有興趣,在下或可向相爺稟明,看相爺是否願意與公子一談。隻是……”他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看著辛棄疾,“相爺日理萬機,時間寶貴,公子若想與相爺深談,也需展現出相應的……誠意才是。”
誠意?辛棄疾心中冷笑,無非是催促他儘快履行那三個條件。
“晚輩明白。”辛棄疾垂下眼瞼,掩去眸中譏誚,語氣顯得十分“誠懇”,“辭官的奏本,晚輩已草擬大半。隻是還需斟酌措辭,以免引起朝廷不必要的猜疑。至於其他……晚輩既已答應範相,便絕不會反悔。隻求範相能看在晚輩誠心解決問題的份上,容晚輩稍作緩衝,並施以援手,探尋這《三生引》的線索。此恩此德,晚輩沒齒難忘!”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辭官奏本他確實在“準備”——一份充滿了被迫與不甘,暗藏機鋒的奏本。而將探尋《三生引》作為“緩衝”的借口和換取範如山“援手”的籌碼,則是他順勢而為的試探。
文先生似乎對辛棄疾的“識趣”頗為滿意,點了點頭:“公子之言,在下會如實回稟相爺。請公子安心在此‘靜思’,一有消息,自會告知。”
說完,他再次拱手,轉身離去。
辛棄疾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深邃。與文先生的這番交談,是他向外傳遞信息、試探範如山態度的一次努力。結果不算好,也不算壞。至少,範如山知道了他在積極尋找解毒之法,並且“願意”履行條件,隻是需要時間。這為他爭取到了一些喘息的空間。
而範如山願意派文先生來接觸,本身也說明,對方並未完全將他視為囚犯,仍保留著某種“招攬”或“利用”的意圖。這其中的分寸,需要他仔細拿捏。
夜色再次降臨。
辛棄疾沒有入睡,他依舊坐在書案前,就著燭火,反複推敲著那寥寥數語的“逆轉化”備注。同時,他的一部分心神,始終留意著院外的動靜,期待著那可能再次響起的聯絡哨聲。
約莫子時前後,當相府大部分區域都陷入沉睡之時,那熟悉的、細微的蟲鳴哨聲,果然再次隱約傳來!
辛棄疾精神一振,立刻凝神細聽。
這次的訊息比昨夜更清晰一些:
「…史…浩…遞…折…子…」
「…參…王…繼…先…瀆…職…」
「…疑…及…相…府…」
「…城…中…有…流…言…」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o o p . t w
「…韓…等…已…隱…匿…待…命…」
辛棄疾眼中精光閃動!
史浩果然出手了!而且直接參劾王繼先!瀆職?是指其未能控製新生營疫情?還是暗指其與“墨醫”有關聯?甚至“疑及相府”?這無疑是在範如山的後院點火!
臨安城中已有流言?是關於他辛棄疾夜探相府被擒?還是關於新生營的疫情?或是關於範、王二人的勾結?流言是史浩放出的?還是其他勢力?
無論如何,水已經被攪渾了!這對於被困於潭底的他來說,是好事!
而韓常等人已經安全隱匿,並仍在等待時機,這更是給了他莫大的安慰和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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