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亭驛的喧囂與對峙,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散去後,臨安城表麵恢複了往日的秩序。但辛棄疾深知,那平靜的水麵之下,暗流隻會更加洶湧。完顏允恭離去時那怨毒的眼神,如同實質的寒冰,預示著金國絕不會善罷甘休。
史浩對辛棄疾的態度,在宴會之後變得更加微妙。既有倚重其才學膽識以應對金人的利用,又有對其聲望日隆、難以掌控的忌憚。客舍周圍的眼線並未減少,反而更加隱蔽。辛棄疾對此心知肚明,他如同走在一條細細的鋼絲上,一麵要應對外部的強敵,一麵要提防內部的猜忌。
回到客舍,已是華燈初上。白日裡強行支撐的精神一旦鬆懈,那深入骨髓的虛弱與疲憊便如同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沒。他拒絕了韓常準備的晚膳,隻飲了些清水,便獨自一人坐在窗前,望著窗外臨安城的萬家燈火。
懷中那塊“鬼穀”鐵牌,隔著衣物傳來冰涼的觸感。他將其取出,再次置於燈下仔細端詳。暗沉的鐵質,古樸的星圖,仿佛亙古以來便存在,承載著無人能解的秘密。
“鬼穀……星圖……《三生引》……”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星圖複雜的線條上勾勒。那夜“魂燃”嘗試後,他感覺自己的神念似乎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變化,變得更加敏銳,更加貼近某種冥冥中的韻律。
他嘗試著,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緩緩閉上眼睛,將那一絲凝練過的神念,如同最輕柔的觸須,小心翼翼地探向鐵牌上的星圖。
起初,依舊是一片沉寂的黑暗與冰冷。
但他沒有放棄,保持著心境的空明與專注,將自身對蘇青珞那份至死不渝的牽掛,對破解迷局、匡扶家國的信念,緩緩融入那縷神念之中。這並非刻意為之,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流露,是情感與信念達到某種極致後,與神秘事物產生共鳴的嘗試。
時間一點點流逝,就在他幾乎要放棄之時,異變陡生!
那冰冷的鐵牌,仿佛被投入溫水的寒冰,內部似乎有某種東西……“活”了過來!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古老蒼茫的氣息,順著他的神念反饋回來。與此同時,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精神“看”到——那原本靜止的星圖,仿佛活了過來,無數光點在黑暗中按照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行、生滅,構成了一幅動態的、浩瀚無垠的宇宙星圖!
這景象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驟然消失。鐵牌恢複原狀,冰冷依舊。
但辛棄疾卻猛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剛才那一瞬間的感受,雖然短暫,卻無比真實!這鐵牌,絕非凡物!它內部確實蘊藏著秘密,而開啟這秘密的鑰匙,似乎與他自身的情念與信念之力有關!
“星圖運轉……軌跡……”他努力回憶著那驚鴻一瞥看到的景象,試圖將其與自己所知的任何星象體係對應,卻一無所獲。那似乎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質的星辰運行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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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沉浸於這驚人發現,試圖再次嘗試時,窗外傳來了韓常刻意加重的腳步聲,以及三聲急促的叩窗暗號——有緊急情況!
辛棄疾迅速收起鐵牌,調整呼吸:“進來。”
韓常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未曾褪去的驚悸與凝重,他反手關上房門,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將軍,剛收到兩條消息,一條來自北方,一條……來自宮裡!”
“說!”辛棄疾心中一緊。
“北方消息,”韓常深吸一口氣,“是關於墨問的!我們的人費儘周折,查到一條模糊線索,墨問在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很可能不是嶺南,而是……終南山!”
“終南山?”辛棄疾目光一凝。終南山是道教聖地,自古便是隱士高人修行之所。墨問一個被流放的禦醫,去終南山做什麼?尋仙訪道?還是……那裡有他需要的東西,或者,有他要見的人?
“消息來源可靠嗎?”辛棄疾追問。
“線索很隱晦,是從一個曾經伺候過墨問、後來被遣散的老仆人口中偶然得知的,那老仆人也隻是依稀記得墨問曾提及終南山某個古觀的名字,似乎叫……‘樓觀台’?但年代久遠,那老仆人也記不真切了。”韓常語氣帶著不確定。
樓觀台!辛棄疾知道此地,相傳是老子講授《道德經》之處,是道教祖庭之一!墨問去那裡,絕非無的放矢!這會不會與“鬼穀”鐵牌,與《三生引》有關?
“另一條消息呢?”辛棄疾壓下心中的震動,追問道。能讓韓常如此色變,宮裡的消息恐怕更加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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