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叔……”炎生咳嗽著,嘴角滲出血沫,“劉守真……是夜梟……但他……被發現了……今日之局……是完顏宗賢……將計就計……”
辛棄疾心頭冰涼。原來從劉守真遞出蠟丸開始,一切都在完顏宗賢算計之中。所謂的密道、所謂的接應,全是誘他們入彀的餌。
牢門外,完顏宗賢的聲音響起,帶著貓戲老鼠的愜意:“辛樞相,本將敬你是個人物。放下嶽霆,交出地宮鑰匙和輿圖,本將保你全屍。”
辛棄疾將炎生輕輕放下,站起身,斷刃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血光。“完顏將軍,”他朗聲道,“你可知道,沈晦沈大人臨終前,在石室壁刻上留了什麼?”
門外靜了一瞬。完顏宗賢顯然對沈晦之名有所忌憚:“什麼?”
“他說——”辛棄疾一字一頓,“‘此局若敗,尚有後手。後手在汴京城中,在每一個還記得宋字的百姓心裡。’”
話音未落,天牢深處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不是一處,是連環爆響!整座監牢都在搖晃,磚石簌簌落下。
“將軍!不好了!”有金兵驚惶來報,“甲字牢、丙字牢、獄神廟……同時爆炸!囚犯暴動了!”
完顏宗賢的怒吼被淹沒在更大的喧囂中。辛棄疾趁亂背起炎生,與蘇青珞撞開牢窗——窗外不是高牆,是條狹窄的夾道。這是周五圖上未標注的暗道,方才炎生在他手心劃的,正是此路。
三人跌跌撞撞奔入夾道。身後喊殺聲、爆炸聲、囚犯的狂呼聲混成一片。天牢,這座囚禁了無數忠魂的煉獄,在今夜徹底沸騰。
夾道儘頭是堵磚牆。辛棄疾正欲尋找機關,炎生虛弱地抬手,在牆上一處磚縫按了三下。磚牆無聲滑開,露出外麵清冷的夜空——竟已出了天牢範圍,是條偏僻的後巷。
巷口停著輛馬車。駕車的是個蒙麵人,見三人出來,急急招手。辛棄疾遲疑,炎生卻道:“是……自己人……”
上車後,馬車疾馳。蒙麵人扯下麵巾,竟是周興棺材鋪裡那個獨臂的火頭軍!
“周掌櫃讓我在此接應。”漢子語速飛快,“他說若見天牢爆炸,便知你們需要車馬。去哪?”
“大相國寺。”辛棄疾道。
“去不得。”漢子搖頭,“完顏宗賢早已派兵圍了寺廟,此刻去是自投羅網。”
辛棄疾心往下沉。最後的退路也被堵死了。
炎生卻忽然咳嗽著笑了。他掙紮著坐起,從懷中摸出個物件——是半塊玉佩,與孝宗皇帝給辛棄疾的那半塊,紋路一模一樣。
“去……城北……土地廟……”炎生喘息著,“那裡……有沈晦……留的……最後一條路……”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辛棄疾回頭望去,天牢方向火光衝天,將半邊夜空染成血色。
那場爆炸,那些暴動,是誰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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