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言語,但都懂——這條路,終於走到頭了。
西門城頭,那麵降了半旗的“郭”字旗旁,一麵宋字旗緩緩升起。布是新裁的,白底紅字,在風雪夜裡顯得格外刺目。
旗幟升到頂時,郭藥師抬手抹了把臉,不知是雪水還是別的什麼。他轉身朝親兵吩咐:
“傳令各門漢軍將領——郭某已開西門,迎王師入汴。願隨者,卸甲歸順。不願者……好自為之。”
說完這句,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扶住城堞才站穩。老將望著城內萬家燈火,望著皇城方向隱約的火光,忽然想起四十三年前的冬天——
那時他還在遼國,奉命鎮守燕京。城破那日,他也是這樣站在城頭,看著金兵鐵騎湧入。隻不過那時,他是降將。
如今,他開城門。
曆史兜了個圈,又回到原點。隻是這一次,他選的方向,終於對了。
風雪更急。宋旗在城頭獵獵作響,像要把四十年的屈辱、彷徨、掙紮,都撕碎在這寒風裡。
劉整的騎兵已穿過甕城,進入外城街道。馬蹄聲在深夜的汴京回蕩,驚起犬吠,驚醒睡夢。一扇扇窗戶亮起燈,有人推開窗,呆望著街上這支舉著火把、肩係紅布的騎兵隊伍。
“王師……是王師回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顫抖著問。
劉整勒馬,朝那扇窗抱拳:“老人家,北伐大軍已至!請閉戶安守,待天明!”
窗戶關上,但很快又打開。一根竹竿探出來,頂端綁著塊褪色的紅布,在風裡飄。
接著是第二扇窗,第三扇……越來越多的窗戶亮起,越來越多的紅布掛出。沒有歡呼,沒有呐喊,隻有沉默的、顫抖的、積壓了四十年的紅,從街巷這一頭,蔓延到那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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