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絕非人間之境,赫然是一方幽暗煉獄。
視野所及,儘是蠕動扭曲的幽綠色毒蛇。它們層層疊疊,鱗片閃爍著不祥的微光,嘶嘶聲如無數細碎的詛咒,在死寂中彌漫。
刺骨的陰寒裹挾著濃重的腥氣,幾乎凝成實質,沉沉地壓在胸口。幸而,我體內沉睡的八岐蛇魂微微蘇醒,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這無形的威壓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界壁,蛇群如退潮般驚懼散開,在我周身讓出了一片暗紅如血由詭異紋路鋪成的真空地帶。
而那粘在我懷中的朧,那溫軟的觸感驟然消失!仿佛被這空間本身悄無聲息地吞噬,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我的心猛地一沉——此地絕非常理可度,必是某種扭曲的芥子空間,隔絕內外,自成囚籠。
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目光穿透幽綠蛇海的縫隙,投向更深處。隻見一道純白的身影,正從這片蠕動的地獄儘頭,踏著蛇群鋪就的幽冥之路,緩緩向我走來。
那是一個女人。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色連衣長裙,樣式古拙,宛如裹屍布般垂墜,襯得她身形飄忽。
濃密如墨的烏黑長發瀑布般垂落,幾乎與身側的黑暗融為一體。這本該是聖潔的畫麵,卻因她手中所持之物而顯得無比詭譎——一架小巧的、仿佛由白骨雕琢而成的紡車。紡輪上緊繃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白紗。
紗麵上,一株殷紅如血的彼岸花被精致地刺繡其上,花瓣舒展,透著一股妖異的美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雙眼。那裡沒有眼白,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吞噬所有光線的純黑,如同兩口通往虛無的深井。冰冷、空洞,不含一絲屬於“人”的情感。這張本該熟悉的麵容,此刻卻籠罩著令人戰栗的陌生感與邪異。
這個女人就是朧記憶中的妹妹陽炎!
我立即開啟六通三明功法,鬼瞳深處,幽光流轉,散發出一股能洞穿九幽的冰冷意誌。
我的目光如無形利刃,輕易撕碎了陽炎那層聖潔的偽裝。在她空洞的皮囊之下,我“看”到的隻是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木偶,關節僵硬,毫無生機。視線毫不停留,徑直穿透這具虛假的軀殼,投向其後那片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靈魂的粘稠黑暗。
就在那片黑暗與迷霧的核心,一道身影靜靜矗立。
他身披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那鬥篷的材質奇異,非布非革,倒像是凝固的陰影本身,將光線貪婪地吸食殆儘,隻在輪廓邊緣留下模糊的、不斷蠕動的暗影。濃重的、帶著硫磺與腐朽氣息的死亡迷霧繚繞其身,仿佛是他呼吸的吐納。
幾乎在我鬼瞳鎖定他的瞬間,那鬥篷下的存在便察覺了。他緩緩抬起了頭——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滯澀與沉重,仿佛抬起的是千鈞山嶽。
兜帽的陰影下,兩點猩紅如燒紅烙鐵的光芒驟然亮起,冰冷、暴虐,帶著碾碎靈魂的漠然,精準地刺穿迷霧,與我的鬼瞳視線悍然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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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瞳之力瘋狂運轉,解析著這恐怖的存在。眼前所見並非血肉之軀,其本質與八岐大蛇的分身神念如出一轍——同樣是一縷跨越界限投射而來的意誌碎片。
然而,兩者間的差異令人心悸。八岐需借助青銅翁這等神器作為容器,而此獠……他的降臨方式詭異絕倫!那鬥篷、那迷霧,似乎本身就是他力量的延伸與載體,無需外物,便在這方芥子空間內凝聚成型,宛若實質!更可怖的是,其力量波動浩瀚如淵,與全盛時期的八岐大蛇分身相比,竟在伯仲之間!
兜帽陰影微微後撤,露出其下那張臉孔——那是足以讓最凶戾的惡鬼都為之驚怖的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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