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去，視線穿過扭動的人群和晃眼的燈光，在擁擠的卡座和散台間搜尋。
然後，我在最裡麵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看到了她。
江晚漁歪在沙發裡，手裡還攥著個酒杯，眼神迷離。她今天沒穿那套精致的套裝，而是一件黑色的吊帶裙，外麵裹了件男人的西裝外套——是周敘的。
周敘就坐在她旁邊，正側著頭，跟另一男一女說笑，手很自然地搭在江晚漁身後的沙發背上，指尖幾乎碰到她的肩膀。
我沒走過去。
隻是找了個斜對角、燈光昏暗的柱子後麵站著，靜靜地看著。
我看到周敘湊到江晚漁耳邊說了句什麼，江晚漁皺起眉，不太耐煩地偏了偏頭。周敘臉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來，拿起酒杯，強行和江晚漁手裡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後示意她喝。
江晚漁沒動。
周敘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他放下杯子，伸手，似乎想去拿江晚漁的手機。
就在這時，江晚漁忽然猛地推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抓起自己的包，踉踉蹌蹌地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衝去。周敘低罵了一句，對旁邊人說了聲「看著點」，也起身跟了過去。
我沒動。
過了大概五門口走去。
周敘很快也追了出來，在門口拉住她手臂，兩人似乎爭執了幾句。江晚漁用力甩開他，招手攔了輛剛好路過的出租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周敘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地瞪著出租車尾燈消失的方向，狠狠踢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
我這才從柱子後麵走出來，走到路邊，攔了另一輛車。
「師傅，跟上前麵那輛出租車。」
出租車最終停在一個老式小區門口。
這地方我認識，是江晚漁家以前的老房子。她家後來發財搬去了別墅，這房子好像一直空著，沒賣也沒租。
她居然回了這兒。
我看著前麵那輛出租車停下，江晚漁付錢下車，腳步虛浮地往小區裡走。她沒讓司機開進去，大概是不想被人看到這副醉醺醺的樣子。
我讓司機在小區外拐角停下，付了錢，下車，遠遠跟在她後麵。
深夜的老小區很安靜，隻有幾盞路燈昏黃地亮著。她穿著高跟鞋，在坑窪不平的水泥路上走得深一腳淺一腳，影子被拉得很長，搖搖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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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其中一棟樓下，她摸出鑰匙，對著單元門捅了好幾次才捅開，身影消失在門洞的黑暗裡。
我站在路燈陰影下，抬頭看向那棟樓。
四樓，左邊那戶。陽台的窗戶黑著。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那扇窗戶裡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透過舊式的玻璃窗透出來，在寒冷的冬夜裡，顯得有點孤零零的。
我摸出煙盒，抖出一根，低頭點燃。
猩紅的火光在指間明滅。
我就這麼站著，看著那扇亮燈的窗戶，一根煙抽完，又點燃第二根。
腦子裡很亂，又好像一片空白。閃過很多畫麵，小時候打架扯壞她書包帶的，高中並肩站在領獎台上中間隔著一人距離的，大學時在微信上互發無聊截圖的，還有她出國前那個電話，她說「陸懷舟，我最討厭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最後定格在今晚，酒吧迷離燈光下，她歪在沙發裡，周敘的手搭在她身後。
以及剛才電話裡，她含混委屈的醉話：「你什麼時候還我啊……」
還。
怎麼還。
拿什麼還。
第二根煙抽到一半，四樓那扇窗戶的燈，滅了。
整個小區徹底陷入沉睡的黑暗。
我彈掉煙蒂，用腳碾滅。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外走。
走到小區門口，我停住腳步，回頭又看了一眼那棟黑黢黢的居民樓。
然後拿出手機，翻出剛才那個淩晨打來的陌生號碼，撥了過去。
忙音。
被掛斷了。
我又撥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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